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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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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铿的将勺子扔回了碗里,定定地看着她,眼底不复往日温润,眼神沉重而深邃:“你究竟想做什么?”
宁王妃抬起头来,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三分笑意,三分讥诮:“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的那些事我管不着,但若是谁要杀瑞王妃,就先杀了我。”
宁王的瞳仁一缩,仿佛经历了巨大的震撼,饶是他早已养成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这一刻也不禁在眉间浮现了一抹寒霜。
他扣住她的手腕:“本王的那些事?你倒是好好与本王说清楚,本王的哪些事!”
“药凉了。”宁王妃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挣开宁王的手,自他手中拿过药碗,向来怕苦的她竟然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半滴也没剩下。
她把空碗递给宁王:“劳烦殿下帮我放一下。”
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冰冷、复杂、怒火……但最终都统统地压了下去,他接过药碗搁在桌上,平复了情绪,轻声说道:“你好生歇息,我让人送三弟妹回去。”
宁王妃不咸不淡地说道:“听说乌头不如砒霜的毒性强烈,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宁王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听了这话又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宁王妃道:“够了,楚玥!本王不会动她!”
楚玥,宁王妃的名字,素心是她的字。
大婚后,他没再直呼过她的名字。
宁王妃愣了愣,展颜一笑:“殿下最好记得自己的话。”
宁王从宁王妃的院子出来,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心腹闪身跟上,对宁王道:“主子,一会儿真要送瑞王妃回去吗?要不要——”
他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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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冷冷地看着他:“谁给你胆子这么做了?”
心腹一愣:“不是殿下说的,陈国质子那边啃不动,不然干脆……”
宁王目光冰冷道:“干脆什么?本王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心腹拱手行了一礼:“属下不敢!”
宁王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满园秋色,淡淡道:“送瑞王妃回去,别伤害她。”
心腹张了张嘴:“可是……”
宁王隐忍着怒火道:“她都喝毒药来逼本王了,你还想让本王怎么做!”
心腹脸色一变,赶忙应下:“是!”
“慢着。”心腹正要去送瑞王妃回府,宁王叫住了他,“昨天有谁来过府上?”
“昨天?”心腹想了想,答道,“妙手堂的顾大夫来过,好像是给王妃复诊的。”
“复诊是在三日后。”宁王喃喃,眸光深邃,又道,“顾大夫何时过来的?是在宁王妃派人去接瑞王妃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心腹说。
宁王眯了眯眼。
三天后,宁王抓了个人到瑞王府上,与他一道现身的还有太子。
太子困惑道:“大哥,你干嘛要叫我去瑞王府啊?”
宁王道:“有些事,要当着你的面与三弟、三弟妹说明白。”
太子:“什么事啊?”
宁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瑞王夫妇也惊讶,怎么太子会屈尊降贵来瑞王府了?
直到宁王让手下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带进瑞王的院子,几人齐齐睁大了眸子。
“温阳?”太子第一个认出了对方。
这名叫温阳的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温琳琅的亲哥哥,今年二十六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温阳见到太子,嗷的一声哭出来:“太子妹夫!太子妹夫你救救我呀!”
太子不解地问道:“大哥,你怎么把温阳给抓来了?”
老实说,温阳的名声不大好,太子妃平日里不允许太子与她娘家人多走动,太子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瑞王夫妇亦是一脸疑惑。
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阳,眉目间不再是一贯的温和,而是染了几分公正严厉之色:“月夕节前两日,你是不是偷偷进过宫?”
温阳被宁王的手下摁跪在地上,想起来却没力气:“我……我那不是偷偷……我是……我是去见我妹妹的!”
宁王冷声道:“无召入宫就是偷进,拿了东宫的令牌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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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阳的脖子缩了缩。
要说温阳拿东宫的令牌进宫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被发现过两次,令牌让太子妃收回了,但太子妃的娘手中还有一枚紧急用的东宫令牌,太子想,估摸是这个不孝子偷了温夫人的令牌。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是不是打伤了春莹?威胁了太子妃?”
太子微愕。
倒是瑞王妃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是他?”
太子:“什么什么是他?”
宁王点头:“没错,那日假山后的男人就是他,是他与太子妃谈话。”
瑞王妃瞠目结舌:“那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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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摇摇头:“陈国质子那边只是误会,我已经查过了,事发当日他根本不在皇宫,有人看见他去东街的铺子买了小鱼干。”
太子狐疑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孤听不明白。”
宁王看向他道:“是这样的,三弟妹那日在皇宫听见太子妃被人威胁了,太子妃打了那人一巴掌,不凑巧,陈国质子的脸上有个巴掌印……”
宁王点到即止。
太子听懂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是在误会琳琅吗?”
瑞王妃眼神一闪。
宁王忙打了个圆场:“我们怎么会误会三弟妹?陈国刺客刺杀父皇的事难道二弟忘了吗?陈国野心勃勃,我们只是担心陈国质子会伤害太子妃。”
“啊……对,就是这样!”瑞王赶忙帮腔,总不能真说他们怀疑太子妃在外找了姘头,况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太子妃似乎是被冤枉的。
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宁王继续审问温阳:“你那日都威胁了太子妃什么,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就算你是太子妃的亲哥哥,本王照样饶不得你!”
温阳虽是太子的小舅子,可太子心里温琳琅最重要,谁伤害她谁就是和他过不去。
太子冷冰冰地看向温阳:“你对琳琅说什么?你怎么威胁她了!”
温阳低下头,颤声道:“我……我……我就是……就是手头有点紧,找她要点银子,她不肯给我,我就威胁她说……不给我去就京城嚷嚷,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刻薄自家亲哥哥,不忠不孝,薄情寡义!”
宁王蹙眉道:“就这?那她为何要打你?”
温阳嘟哝道:“我就说了她一句。”
太子面色铁青:“你说了琳琅什么!”
温阳清了清嗓子,一副硬着头皮的样子:“我……我就说她心肠这么狠,活该生不出孩子……”
这话真是诛心!
别说温琳琅会扇他一耳光,便是太子都恨不得能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看着太子渐渐变得冷厉的脸色,温阳的身子一抖,突然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宁王手下的掣肘,扑过去抱住太子的腿:“我、我、我那日是被猪油蒙了心,喝了点酒……口无遮拦,太子妹夫,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琳琅的亲哥哥呀!你原谅我!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瑞王妃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打晕春莹啊?”
女人的直觉总是比较精准的,整件事里唯一的破绽就是打晕春莹,春莹是温家带过来的下人,她又不会对温阳怎么样,温阳有必要打晕她再和太子妃说话吗?
温阳的神色一怔。
宁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温阳松开了太子的腿,羞愧难当地说道:“我、我喝多了点酒,对春莹有点不规矩……那丫头不从我……我就打了她一下……哪曾想她就晕了……”
太子怒不可遏:“连东宫的女官都敢染指,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温阳跪在地上,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糊涂!我该死!太子妹夫你骂我吧!要不你揍我一顿也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阳是个什么德行,众人并不陌生,本以为出了索桥坍塌事件后温家人能有所收敛,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没劲。”瑞王妃撇嘴儿,还以为抓住了温琳琅通奸的把柄,哪能料到只是兄妹间的纠葛。
要说对温琳琅有影响,确实也有,但小得可怜,毕竟全京城都知道她娘家人不靠谱。
宁王将瑞王妃的神色尽收眼底,拿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喝了一口。
毕竟是惊动宁王、瑞王的大事,为了确保温阳所言不是片面之词,太子派人去东宫将春莹叫了过来。
春莹的口供与温阳一致。
其实温阳的口供已经足够取信于人了,毕竟宁王与东宫是对立的阵营,宁王不可能收买到温阳,春莹的口供则是将温阳的罪名彻底坐实。
宁王收买不到温阳,更收买不到春莹,至少太子与瑞王小俩口都是这般认为的。
不过,太子回到东宫后,还是找太子妃说了一下温阳的事:“他来找你,你怎么不告诉孤?”
太子妃依旧在床上养伤,她闻言垂眸,乌黑的发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她脸庞白皙而虚弱。
“殿下。”太子妃低声道,“这种事你让臣妾如何开口呢?臣妾有这样的哥哥已是面上无光,再说出去让殿下难堪吗?”
太子讪讪:“孤……孤不是这个意思……”
京城的一间酒楼中。
温阳为宁王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道:“大殿下,我今日演的还不错吧?”
宁王的身后站着自己的两名心腹侍卫,而侍卫的旁边是神色紧绷的春莹。
宁王含笑看了温阳一眼,对两名侍卫勾了勾手指,二人从另一间屋子抬过来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后满满的全是黄金。
温阳的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真是给我的?”
宁王笑了笑:“温公子不是手头有点紧吗?这些算是本王对你的答谢。”
“不、不用这么客气……”温阳一边笑着,一边将箱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他拿起一根金条咬了咬。
真的!
真金!
温阳笑得更灿烂了:“大殿下,你人真好!比我那抠门的太子妹夫好多了!我妹妹当年要是嫁了你……”
话到一半,想起当年温琳琅也嫁不了,他妹妹自幼与小侯爷有婚约,小侯爷去世前宁王就已经与楚家的千金大婚了。
他妹妹这等姿容,做妾是万万不能的。
何况太子妃也不错。
温阳道:“日后等我妹妹做了皇后,我就是国舅,我一定好生报答大殿下!”
宁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演这场戏?”
温阳不甚在意道:“不是说给我妹妹解围吗?”
宁王笑着点点头:“是,是给琳琅解围。”
解什么围温阳就没问了,他不关心也不在乎,温阳摆摆手,下一秒,他正襟危坐猛地朝宁王看了过去。
他结巴:“琳、琳琅?”
宁王笑了笑:“是,琳琅。”
温阳的笑容渐渐凝固:“大殿下你对我妹妹……”
宁王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笑容和煦:“金子够不够?不够本王那里还有。”
温阳闭嘴了。
……
从酒楼出来,温阳醉醺醺地拍了拍宁王的肩膀:“大……大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这人……最讲义气……从今天起……你是我朋友!”
宁王温润如玉地笑道:“好。”
温阳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走去,他的马车停在那里。
春莹望着自家公子酩酊大醉的样子,心生担忧。
宁王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笑容一收:“做干净点。”
心腹应下:“是!”
春莹的脸色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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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温阳死了。
是回家的路上马车坏了,翻进小池塘,等把温阳捞上来时,温阳已经溺毙了。
京兆府对此事展开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为意外,是温阳的车夫没看清路面上的石头,撞坏了车轱辘,他与温阳双双落水。
车夫拼着一口气游了上来,可温阳醉了酒,就没这么幸运了。
但也有人怀疑不是意外。
茶楼中,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据说是太子杀的。”一个小伙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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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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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公主没说扔,也没说不扔,仿佛漠不关心似的,转身进了屋。
玉瑾望着她清冷孤寂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把食盒抱了进去。
……
萧六郎回到碧水胡同时,小净空也刚从胡同的另一头回来,他去送月饼了,大家平日里都很关照他们,所以娇娇也给街坊邻居们做了月饼。
送完月饼的小净空很开心,一蹦一跳的。
在门口,与坏姐夫不期而遇。
他立马收了雀跃的小表情,变得一板一眼,严肃又严厉:“你去哪里啦?我刚刚都找不到你。”
萧六郎听着他大家长似的的小语气,好气又好笑:“去送月饼了,和你一样。”
“哦。”小净空显然对这个不够具体的回答并不满意,他问道,“你去哪里送了?”
“宫里。”萧六郎说,“给姑婆。”
“还有?”小净空背着小手,歪头看向他。
萧六郎道:“你为什么觉得我的话后面还有一个还有?”
小净空鼻子一哼:“我就是觉得还有!”
小家伙的直觉强大到可怕,萧六郎定定神,挼了挼他的小寸头:“进去吧。”
“到底有没有?”小净空问。
“问这个做什么?”萧六郎道
小净空挺起小胸脯道:“我想知道谁送的月饼比较多!”
萧六郎再次让他气笑:“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比?幼稚。”
小净空叉腰跺脚:“我才不幼稚!起码我不会像你这么大了还尿床!”
萧六郎似笑非笑地点点他的小脑袋:“你确定尿床的是我不是你?”
小净空把他的手从自己头顶上抹开:“是你是你就是你!略略略!”
小家伙吐完舌头,冲萧六郎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地进了屋。
萧六郎呵呵:“还说不幼稚。”
一家人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赏了月,冯林与鲁师父喝高了,俩人勾肩搭背,只差没当场称兄道弟拜把子。
这是断断不能拜的,不然萧六郎的辈分就矮一截了,日后见了冯林都不能再称呼冯林,得称呼一声冯师叔。
萧六郎及时塞给冯林一块五仁馅儿的月饼,阻止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拜把子。
“冯林喝多了,晚上你多看着点。”萧六郎对林成业说。
冯林如今仍住在林成业的宅子里,每月交点友情租。
“我、会的。”林成业说。
时辰不早了,林成业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冯林起身告辞。
另一边,南湘与鲁师父也准备告辞了。
鲁师父醉糊涂了,拍着萧六郎的肩膀道:“你师娘说见过你,嘿嘿嘿。”
南湘笑了笑,对萧六郎道:“他醉了,别听他乱说。”
“没事。”萧六郎没往心里去。
顾小顺与顾琰帮忙将醉醺醺的鲁师父扶上马车,顾小顺不放心师父师娘这么回去:“我今晚过去照顾师父吧。”
一个大男人喝醉成这样,他好担心师娘搞不定啊。
来十个醉汉也搞得定的南湘微微一笑:“……好啊。”
把儿子拐回去也不错啦。
“小顺跟我们回去,明早我送他去上课。”南湘对顾娇与萧六郎说。
小俩口没有意见。
小净空挥手告别。
“鲁师父再见!”
“南师娘再见!”
“冯林哥哥再见!”
“成业哥哥再见!”
整条巷子都是他再见的小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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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国子监蒙学没课,顾娇带上小净空去皇宫探望姑婆,去的路上他们绕到兵部尚书的府邸接了同样放假的许粥粥,带上他一道入了宫。
秦楚煜的皇子小马甲已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掉没了,如今小净空与许洲洲都知道他是皇后的儿子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坦诚行为,秦楚煜果断将矛头调转对准小净空:“太后还是他姑婆呢!他、他、他瞒得比我还久!”
小净空是先考进国子监的,那会儿他就已经把太后叫姑婆了,而秦楚煜是转学生。
论起欺骗史,小净空的的确比秦楚煜的更资深一些。
其实这两件事的性质还是有差别的,秦楚煜是存心隐瞒身份,小净空则是压根儿不清楚姑婆的身份。
可小净空一时没想到这上头去。
逻辑鬼才小净空头一次遭遇了无法反驳的境况。
所幸许粥粥是度量大的小伙伴,他没一会儿便把这件事揭过了:“我们去玩吧!”
国子监三贱客又去勇闯天涯、祸祸皇宫了!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顾娇与庄太后乘坐凤撵去了御花园晒太阳。
昨日是月夕节,各大皇子皇妃都入宫过节,宁王妃自然也来了,与她一道入宫的还有宁王膝下的两个小郡主。
两个小郡主都是两岁,正是可爱的年纪。
庄贵妃喜爱她们,让小郡主留在宫中过了夜。
今天,宁王夫妇入宫接小郡主回家。
两个小郡主方才偶遇了国子监三贱客,跟着他们去玩了。
庄贵妃与宁王夫妇于是来御花园等他们,不料会遇上庄太后和顾娇。
“太后!”庄贵妃笑着上前行了一礼,转头看向顾娇,“娇娇也在呢。”
得知顾娇受宠后,庄贵妃对顾娇的称呼也变了。
“祖母。”宁王与庄太后行一礼,也点头与一旁的顾娇打了招呼,“顾大夫。”
相较之下,他的称呼就中规中矩许多,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太疏远疏离,主要是很自然。
顾娇于是也很自然地与他打了招呼:“宁王殿下。”
随后,宁王妃也与庄太后见了礼。
“都坐吧。”
庄太后一声令下,自有宫人为他们摆上桌椅。
秦公公道:“太后,顾姑娘,坐。”
庄贵妃撇了撇嘴儿,自己这个贵妃在这里,宁王这个皇子也在这里,秦公公却先伺候一个外人。
顾娇与姑婆各自坐下。
“也不知道扶太后一把。”庄贵妃看向顾娇小声嘀咕,虽然她看得出太后的身子很好,不需要人搀扶。
“太后,这里这么晒,不如去亭子坐坐吧。”庄贵妃说道。
庄太后淡道:“要去你自己去,哀家就是来晒太阳的。”
庄贵妃不说话了。
宁王温和地打了个圆场:“这么好的太阳,入冬后怕是晒不到了。母妃坐吧。”
庄贵妃在庄太后的另一侧坐下,宁王夫妇在三人对面坐下。
秦公公奉上茶点与小食。
不知会遇上庄贵妃和宁王夫妇,秦公公准备的全是顾娇爱吃的。
庄贵妃就看着一桌子麻辣肉脯、酥脆花生仁、香辣胡豆……眉心一蹙:“秦公公,这些太后能吃吗?”
庄太后从前不大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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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秦公公欲言又止。
庄贵妃吩咐自己的小宫女:“去拿些豌豆黄与马蹄糕来。”
小宫女很快便端了几盘御膳房的豌豆黄与马蹄糕,色泽鲜亮,品相精致,一看便知味道不凡。
庄贵妃笑着把夹了一块豌豆黄到庄太后面前的盘子里,说道:“太后尝尝这个。”
顾娇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庄贵妃的神色有些不虞,太后都没吃呢,几时轮到你了?
顾娇放下点心,道:“太甜了,太后不能吃。”
庄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将筷子放在了桌上,说道:“那总比这些辛辣之物要好!”
庄太后不耐地看了庄贵妃一眼:“又不是让你吃!话那么多!”
庄贵妃一噎。
好在国子监三贱客与两个小郡主疯闹着过来了,及时冲淡了现场的尴尬。
几人跑得满头大汗。
庄贵妃不允许两个小郡主再去疯玩了,没得失了天家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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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也真是的,你这个做哥哥的合该管管他,别叫他总是疯玩,让陛下见到了不高兴。”
这话显然是对宁王说的。
宁王看了看在花丛里窜来窜去的秦楚煜,一脸无奈地笑了笑:“父皇说小七太胖了,让他动一动也是极好的。”
庄贵妃的心里更堵了。
她平日里不这样的,是这几日来了葵水心情烦躁,看谁都有点儿不顺眼。
国子监三贱客又跑远了,两个小郡主想跟上,却碍于庄贵妃的威仪不得不留在这里。
顾娇原先以为天性完全得到释放的秦楚煜是皇家孩子的常态,见了两位小郡主才知他那样的恐怕是个异类。
两岁的小郡主已经很懂事了,她们是宁王的两个侧妃所出,相差不到半岁。
她们都很亲近宁王,依偎在宁王的怀里不肯出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看得出宁王在她们面前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想吃点心吗?”宁王温柔地问一双女儿。
两个小郡主齐齐点头。
宁王让她们自己拿。
一个小郡主拿了一块豌豆黄,另一个小郡主却是拿了一片麻辣肉脯。
她被辣得直吐舌头。
宁王满眼笑意。
顾娇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宁王宠女儿,他笑起来像是寒冬里冰雪化开,他位高权重,生了一副天家好容貌,又散发着一身凛然正气。
顾娇不由地想到了安郡王,安郡王也是温润如玉的男子,但比起宁王多了一分少年气,宁王则是有着上位者的魄力以及成熟男子的魅力。
这样的男人,很少有女人不为之着迷的吧?
顾娇看向了一旁的宁王妃。
两个孩子俨然也是亲近她的,要喝水了会找她,要擦脸了也找她,在宁王身边撒过娇后二人便去了她那里。
宁王妃给她们喂水、擦手,一副亲生母亲的样子。
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啊,真的没有一丝芥蒂吗?
顾娇想到了宁王妃的病。
世上最难受的事不是我介意,而是我明明介意却不得不装作不介意,这承受的将是双倍的痛苦。
庄太后对一旁的奶嬷嬷道:“带小郡主去玩吧,小孩子不要拘束得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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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奶嬷嬷们不敢违抗庄太后的命令,带着两个小郡主去找国子监三贱客玩耍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娇感觉宁王妃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御花园晒太阳的功夫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太子与太子妃竟然打这里路过。
姑婆在这儿,他们不可能不过来打招呼。
皇室的人,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大抵都不会表露出来,太子与宁王看着就挺兄弟友恭的。
只是没料到秦楚煜抢了许粥粥的战利品——树上新寨的枣子,满御花园疯跑,一不当心撞倒了两个。
一个是没来得及坐下的太子妃,一个是刚起身的宁王妃。
太子与二人之间隔了一个秦楚煜,只有宁王离二人最近。
甚至因为秦楚煜乱撞的关系,太子妃反倒是离他更近的,他只用轻轻一伸手就能将太子妃扶住。
可他没这么做,他似乎看也没看太子妃一眼,舍近求远,一个箭步迈上前,抱住了差点脸着地的宁王妃。
“你没事吧!”他紧紧地抱住妻子。
宁王妃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我没事。”
太子妃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侧摔在地上,手臂与腿都擦破皮了。
“秦楚煜!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御花园里响起了太子的怒吼。
“呀!”闯了祸的秦楚煜一把躲在了顾娇与庄太后的身后。
太子不好绕过太后去揍秦楚煜,加上太子妃摔得惨重,他也顾不上别的,他忙将太子妃扶了起来。
太子妃的脚扭了,不能再行走。
“我让人叫个轿子。”宁王说。
“不必了!”太子妃伤得这么重,太子一刻也不想等了,他弯身将太子妃横着抱了起来,与庄太后等人辞行后快步回了东宫。
除了方才那句喊轿子的话之外,宁王全程都在关切宁王妃的伤势,倒是庄贵妃有点看不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摔得不轻呢。”
宁王的表现真是太好了,他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更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顾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忽然站起身,道:“我是大夫,我去东宫看看。”
庄太后古怪地看了顾娇一眼。
顾娇回来得很快,宁王夫妇与庄贵妃都在,只有秦楚煜被训斥几句后去找自家父皇领罪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太子妃伤得严重吗?”庄贵妃问。
“啊,我去的时机好像不太对,太子与太子妃这会儿……”顾娇看了宁王一眼,“不、大、方、便。”
宁王端茶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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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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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重重。
在内阁忙活了一晚上的三鼎甲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公务。
三人从内阁出来,安郡王坐上自家马车回了府。
翰林院的马车停在内阁外,打算依次送宁致远与萧六郎回家。
宁致远累坏了,真想就坐翰林院的马车回家得了,可他的马还停在翰林院,今晚若是不是把马骑回去,明早就没法儿来翰林院上值了。
走路太远,雇马车太贵。
宁致远无奈叹气:“算了,我还是先回一趟翰林院吧,我把我那马骑回去。”
萧六郎看了看他:“你别疲劳驾马。”
宁致远摆摆手:“没事儿,也不是太远。”
马车往翰林院的方向而去。
“对了。”宁致远再度开口,“你觉不觉得袁首辅挺器重你的?”
“有吗?”萧六郎道。
宁致远笃定道:“当然有!袁首辅今天一共和我说了三句话,和安郡王说了五句话,加起来没和你一个人说的多!”
萧六郎没留意这些。
宁致远接着道:“而且,我发现他总看你。”
萧六郎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小眼神:“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好好做事?”
宁致远又叹了一声:“事儿都让你和安郡王两个做完了,老实说我做的还真不多。”
今日袁首辅叫他们去内阁主要是帮着整理一些有关昭国律法的奏折,昭国开过两百年,有些律法是开国之初定下的,符合彼时的国情,可拿到眼下就有些不合适。
昭国几乎每一任皇帝都会对律法进行重新的整理与修订。
皇帝自然不会亲自去逐一修订,都是内阁起草完再拿去供皇帝审阅。
但内阁在起草之前需要倾听民声民心,而民声民心上达天听就得通过地方官的逐一上报,他们三个今天所作的就是将这些逐一上报的内容分门别类地整理成规范的奏折。
宁致远头一次进内阁,不仅紧张,而且有点手生,不如萧六郎与安郡王从容淡定有经验。
其实萧六郎与安郡王也是头一回来内阁帮忙,但二人出身不凡,见识多,知道如何与内阁官员打交道,也镇得住场子。
宁致远挤眉弄眼道:“哎?你说……袁首辅是不是看上你了?想让你给他做孙女婿?”
萧六郎淡道:“别乱说话。”
宁致远道:“我没乱说!早先不是传言袁首辅的孙女儿要与安郡王结亲吗?后面不知怎的没结成,安郡王与定安侯府的千金订了婚。我今晚仔细观察了,袁首辅看安郡王的眼神都不对!他一定是气安郡王始乱终弃,负了他的孙女!”
萧六郎对外人的事一贯不感兴趣,他淡道:“我成亲了。”
宁致远说道:“我知道你成亲了,可袁首辅知道吗?上回那刑部尚书不是还来找你,要把他女儿许配给你?”
萧六郎睨了他一眼:“你最近真的很闲。”
四处八卦!
萧六郎没将宁致远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不论袁首辅是不是真的很在意他,都一定不是为了把孙女儿许配给他。
——袁首辅与老侯爷已经在秘密议亲了。
……
萧六郎回到碧水胡同已是夜半时分,他意外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色长衫,在凉薄的月光下形影孤单。
萧六郎走近了才认出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柳一笙。
柳一笙是柳家遗孤,在京城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同时他也是顾娇的病人。
小净空曾与梁国使臣裕亲王的儿子茗儿遭遇人牙子,是柳一笙见义勇为将两个孩子送回了医馆。
裕亲王送了重金答谢他,他收下了。
可当萧六郎这边也去酬谢他,却被他拒绝了。
他说:“顾大夫给我治病,不是少收诊金就是不收诊金,我欠着顾大夫人情呢,不能收你的谢礼。”
这番话令萧六郎对柳一笙的印象深刻。
“你来做什么?”萧六郎走上前问。
柳一笙早在萧六郎走进胡同时便看见了对方,他不是没想过避开,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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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我……”
他的袖子并不长,萧六郎一眼扫过去便注意到了他缠着纱布的手,纱布外似乎还隐隐渗出血迹。
萧六郎说道:“这么晚了,如果你要治伤可以去妙手堂,那里有值夜的大夫。”
柳一笙不是来治伤的。
只是他也很难去和萧六郎解释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并不希望萧六郎误会。
正在他纠结如何措辞之际,另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顾娇下了马车朝自家走来。
她看见两个玉树临风的男人杵在门口,气氛诡异地对峙着,有那么一瞬被惊艳了一把。
这画面,有点太养眼了。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她,带着几分探究,这个时辰他还以为她早歇下了,谁料竟是才回来。
而且她这身衣裳……很明显不是她早上出门穿的那一套,也不是家里的任何一套。
柳一笙眼底的探究不必萧六郎少,顾娇被人掳走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会儿却好似恢复如初了?
真的像元棠说的那样,那个高手对顾娇没有恶意,八成是顾娇认识的人?
“相公。”顾娇叫了萧六郎一声,“这么晚了,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问他。”被宣布了身份的某人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对柳一笙道,“进屋坐吧。”
柳一笙却道:“不了,我只是请顾大夫看一下伤势,一会儿就走了。”
萧六郎不再勉强,他转身进了院子,将院子里的灯笼都点上。
顾娇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你的手……”
柳一笙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我没事。”
顾娇问道:“缝合了?”
柳一笙疑惑地看着她:“你缝合的,不记得了?”
顾娇若有所思:“……好像有点印象。”
柳一笙抿了抿唇:“你……经常这样吗?我是说,失去意识。”
顾娇摇头:“不经常,今晚是特殊情况。”
柳一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最终没问。
他说道:“你的药箱和背篓我送去医馆了。”
高手把她带走时只带走了她,没带走地上的东西,他先去了一趟医馆打听她的消息与住处,顺带着就把背篓和小药箱交给了二东家。
顾娇弯了弯唇角:“多谢。”
顾娇检查了他的伤势,她担心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会缝合得不过关,事实证明她的肌肉记忆太强大了,手术堪称完美。
顾娇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明天过来医馆换药。
柳一笙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呢?你真的没事吗?那个高手……”
“他……”顾娇想了想,说道,“是我相公的朋友。”
不能暴露龙一与萧六郎的身份,姑且称一声朋友吧。
柳一笙彻底放下心来:“那我告辞了。”
柳一笙走出碧水胡同,来到玄武大街上,那里停放着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四周埋伏着数名暗卫。
元棠就坐在马车上。
方才解决完那一拨暗卫后,元棠立马回了皇宫,叫上了陈国的高手。
只是不知对方是不是被顾娇和那个戴面具的高手杀怕了,这一晚上没再对他动手。
柳一笙上了马车。
元棠挑眉道:“怎么样?那丫头没事吧?”
柳一笙道:“没事。”
元棠慵懒地靠上背后的垫子:“我就说她不会有事的,那个高手把她救走时可是小心翼翼得很,就像我每次看表哥的眼神一样。”
柳一笙很想把这不要脸的家伙从马车上踹下去。
元棠拿折扇拍了拍自己手心:“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高手是谁呀?昭国几时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柳一笙冷声道:“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被人追杀,还连累了别人。”
这个别人柳一笙指的不是自己,而是顾娇。
元棠却道:“我知道,是我连累表哥断了手指,我会彻查此事的,我一定把那个王八羔子揪出来!剁了他的手指为表哥报仇!表哥疼不疼,来,我给表哥呼呼!”
他说着,还真抓起柳一笙的右手,要给他吹气。
柳一笙被他雷得不轻,果断与他拉开了足足半个车厢的距离!
顾娇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对,她连喜都不报,她不善于与别人谈论自己的日常和经历。
或许是因为受幼年的影响,说了也没人爱听,渐渐的她就不说了,好像这样就能造成一种既定的假象——你们不知道我的事,不是因为你们不关心我,是因为我拒绝说。
长大了这性子也没改。
当初静太妃的事都是萧六郎一挖再挖,加上各种猪队友轮番掉马,她都漏得底儿掉了,不招也不行了。
萧六郎是不会去过问柳一笙的,毕竟柳一笙只是她的一个病人,与一个病人计较,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萧六郎去灶屋烧水,是给顾娇烧的热水,动静有点大。
顾娇跟了进来,在他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扭头看他:“你好像不高兴。”
萧六郎:“我没有。”
顾娇:“你是不是吃醋啦?”
萧六郎:“我没这么小心眼。”
顾娇:“哦。”
萧六郎:“我和他谁好看?”
顾娇:“……”
洗完澡,顾娇去后院倒水,萧六郎竟然还没睡。
他站在院子里,朗月星辉,风华如玉,似是在等她。
“怎么还不睡?”顾娇放下木盆,转过身问。
萧六郎走过来,抬手,温暖的掌心落在了她的头顶。
顾娇微微一愕:“为什么……”
“不知道。”他放下手,“就是突然想摸摸你的头。”
好像觉得你需要,却又说不上来你为什么需要。
顾娇眨眨眼,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随后,她晃了晃小脑袋,把头伸过去:“那,你再摸一下。”
像个等待摸头的乖孩子。
萧六郎低低地笑出声来:“好。”
……
翌日原本是顾娇答应了要和二东家去参加商会聚会的日子,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顾娇必须先确定一件事。
顾娇让二东家先过去,她稍后处理完了再赶过去。
“行,你记得晚饭之前赶到。”
二东家说完,坐上马车去了京城东郊的四海山庄。
顾娇去了一趟瑞王府。
瑞王去处理公务了,只有瑞王妃在府上。
听说顾娇来了,瑞王妃激动得亲自抓着群裾去迎她。
她不用担心顾娇会受到刺激,跑……呃不,走得可快了。
她来到王府门口,笑吟吟地说道:“你终于来了!王爷说上次你送我回府的时候,他邀请你多来陪我,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上门!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娇的目光越过瑞王妃,落在了不远处的廊下,那里有两名隐蔽身形的暗卫。
从前她不曾在瑞王妃身边见到过。
顾娇问道:“那两个人就是宁王派来保护你的人吗?”
瑞王妃与她无话不谈,宁王派人保护她的事也尽数与顾娇说了。
“你看见了?”瑞王妃回头望了望,惊讶地说道,“他们是暗卫,只是来府上的时候拜见过我一次,之后我就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我来看看你。”顾娇接着她方才的话说道。
“快进府坐坐!”瑞王妃拉着顾娇的手,将她带进了府中。
瑞王并不是很受宠的皇子,分到的府邸也有些差强人意,连宁王府的一半都不到,一路上看到的下人也少。
瑞王妃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开心地将顾娇请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屋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婴孩的衣物,一些是她自己闲来无聊亲手做的,一些娘家人送来的。
“我妹妹来住过几日,她太吵,我让她走了。”瑞王妃与顾娇在椅子上坐下,唤来丫鬟给顾娇上了茶,她自己喝的是温水。
瑞王妃的妹妹是杜晓云,太子妃的头号粉丝,顾娇被杜晓云摁头安利过几次。
可说到吵……
顾娇看了瑞王妃一眼,你俩不是一样吵么?
“你尝尝这个。”瑞王妃将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推到了顾娇面前,“你不知道我前两个被关得有多惨,我都学会做点心了!”
顾娇尝了一口,意外的有些不错。
“好吃吗?”瑞王妃问。
“好吃。”顾娇说。
瑞王妃的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儿。
顾娇今日来主要是几件事要向她确认:“你在假山后听到太子妃与人私会的事,以及怀疑元棠就是那个男人的事都和谁说过?”
瑞王妃直率地说道:“只和你、瑞王还有大哥说过!嗯……大嫂在马车上,可能……也听到了一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娇道:“元棠遇刺了。”
“什么?他……遇刺?怎么会这样?谁要杀他?”瑞王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她忽然拍桌,“我知道了!是温琳琅!一定是她担心事情败露,会连累了自己,所以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元棠!”
顾娇:……你对太子妃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呐。
不得不说,瑞王妃的猜测给了顾娇另一个思路——从动机上来看,太子妃是有嫌疑的。
仔细回想二人的谈话,那个男人是主动接近太子妃的一方,而太子妃打了他一巴掌,足以说明那个男人大概率在言语上冒犯了她。
太子妃因怒生恨也好,永绝后患也罢,确实可能对元棠痛下杀手。
只不过,顾娇觉得那个男人的嫌疑也很大。
毕竟,让元棠背黑锅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的,也不是任何条件下都能够成立的。
随便杀个人顶包无济于事。
但如果是元棠就不一样了。
不论是身份、容貌还是才能,元棠都配得上,找个路人甲说,这是太子妃私会的男人,有说服力吗?
何况元棠还被瑞王妃“盖棺定论”了。
顾娇很快想到另外一件事,对方在刺杀元棠时她也在场,并且她还干掉了对方那么多杀手,对方会如何看待她与元棠的关系?
对方会不会已经猜到她知道元棠被冤枉成假山男子的事了?
如果换作是她,她反正是能猜到的。
毕竟瑞王妃“认出”元棠后去医馆找过她,以瑞王妃与她的关系,不可能不把元棠是奸夫的八卦告诉她。
而当晚她就与元棠在一起,很难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去找元棠求证真相的。
“顾姑娘,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瑞王妃见顾娇突然沉默不语,不由地忐忑了起来。
她的性子其实并没什么太不讨喜的,只是她总与温琳琅对着干,喜欢温琳琅的人太多了,便难免与她合不来。
“你不会也喜欢温琳琅吧?”她弱弱地问。
顾娇摇头:“我喜欢你。”
瑞王妃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她握住顾娇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也喜欢你!”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这么一番表白的瑞王:“……”
突然觉得头顶有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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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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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陌生是因为这一定不是她的西屋,也不是医馆的小院。
熟悉是因为她似乎来过这里。
“醒了?”
一道不咸不淡的女子声音自窗台的方向响起。
顾娇扭头望了望,就见一袭素净打扮的信阳公主坐在窗前练字。
顾娇想起来了。
这是信阳公主的屋子。
这么说,她如今是在朱雀大街的那座宅子?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没有一点印象了。
信阳公主练完一张字帖,满意地放到一边,又拿了一张继续练:“龙一把你捡回来的,还非得把你放在我的床上。”
语气赤果果的嫌弃。
她用了一个捡字,看来是龙一自作主张,不是被信阳公主派去的。
顾娇没问龙一是怎么找到自己,问了也白问,她说道:“那你可以不让他放。”
“哼。”信阳公主冷哼道,“我倒是想。”
顾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裳已经换过了,不知是谁的。
信阳公主淡道:“玉瑾的衣裳,你以为我会把我的衣裳拿给你穿吗?”
顾娇:怎么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
信阳公主再度开口:“你是燕国死士?”
“嗯?”顾娇一愣。
信阳公主漫不经心地说道:“浑身都是血,却没一滴是你自己的,别告诉我你用血水洗了个澡。”
顾娇古怪地问道:“这和燕国死士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信阳公主终于拿正眼看了看顾娇,却也仅仅是一眼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你来时的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失控的死士。顺便说一句,死士只有燕国才有,龙一也是燕国来的。”
顾娇无比笃定地说道:“我不是死士。”
信阳公主顿了顿,点头:“也是,死士都没你那么大杀气。”
顾娇:“……”
损人前能先打个招呼吗?
还以为你要说,也是,你是定安侯府的千金。
顾娇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时辰,她只知道自己好饿,没一会儿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信阳公主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目光依旧没看顾娇,而是落在她新写好的字帖上:“你是自己吃还是和我一起吃?”
一起吃什么?晚饭吗?
这都什么时辰了,信阳公主竟然还没吃饭。
顾娇想了想,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自己吃。”
信阳公主收好字帖,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三菜一汤,还有一个小果盘,菜品不多,但菜肴的品相很丰富。
小丫鬟先把托盘放在桌上,拿了个专门放在炕上的干净小几摆在了顾娇所在的床上。
顾娇本打算说,我可以下床自己吃,但人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顾娇就不辜负对方的一番美意了。
“奴婢在外面候着,姑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婢。”小丫鬟说着恭敬地退了出去。
顾娇准备开动自己的晚餐了。
谁料下一秒,龙一闪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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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的手一抖,刚抓起来的筷子都惊掉了。
不会……又是来找她撅笔的吧!
顾娇心惊胆战地瞪了半晌也不见龙一拿出他的炭笔,她暗松一口气。
看样子不是。
那是来找她干什么的?
顾娇看着龙一,龙一的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娇面前的饭菜,一副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也要吃吗?”
龙一没动。
猜错了?顾娇想了想:“你是在提醒我赶紧吃饭吗?”
龙一的气场依旧没变化。
又猜错了。
龙影卫不会说话可愁人呐,什么都得她猜猜猜的。
顾娇死活猜不透龙一这回是要干啥,她嗯了半晌,古怪道:“你该不会是想喂我吧?”
龙一的眼神蠢蠢欲动!
顾娇看了看他背在身后的手,没想太多,不就被喂个饭吗?看在把她救回来的份儿上,准了。
“好叭。”顾娇放下筷子,“你来喂吧。”
还没被龙影卫喂过饭呢,也算两辈子绝无仅有的体验了。
龙一特别高兴地拿出了藏在背后的餐具!
顾娇定睛一看,差点跌倒!
人家喂饭是拿勺子,你怎么拿个锅铲?!
你是认真的吗!
隔壁信阳公主正在吃饭,顾娇面不改色地走了进来:“我想了想,一个人吃饭好像不大礼貌,我还是和公主一起吃的好。”
信阳公主没说允许也没说拒绝,顾娇就当她默认了,她在信阳公主对面坐下。
桌上原本有另一副碗筷,但顾娇没坐在那一副碗筷所对应的凳子上,而是选了它的旁侧。
她坐下后也没将这副碗筷拿过来。
玉瑾的眸光动了动。
“你也坐下吃吧。”信阳公主对玉瑾说。
“是。”玉瑾给顾娇添了一副碗筷,才在原先那副碗筷对应的凳子上坐下。
她疑惑地看了看顾娇。
不确定顾娇是巧合为之还是早看出了自己原本是要陪信阳公主用膳的。
顾娇埋头吃饭,好似对吃饭以外的事全都不关心。
玉瑾的神色松了下来,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顾娇其实并不是对别的事漠不关心,她只是没表露在脸上而已,她一边吃饭的功夫一边暗暗观察着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的动作很轻缓,有一股来自骨子里的尊贵与优雅,顾娇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萧六郎。
萧六郎也是这样,哪怕当初在乡下,他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依旧难掩眉眼间的风华与举手投足的清贵优雅。
顾娇没见过萧六郎从前是什么样,所以不像老祭酒那般觉得萧六郎是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
事实上,一个人再怎么性情大变,文风改变,习惯骤变……有些小动作与小神态却怎么也不会变。
刻意改变的是都是自己能够意识到的,但一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自然也就无从去改了。
萧六郎自己都不知道他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会快速地眨两下,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左边的眉头会挑一下。
信阳公主亦如是。
不过,这一桌子菜好像就没她爱吃的。
三人安安静静吃完饭,信阳公主去了隔壁。
玉瑾贴心地问顾娇:“顾大夫吃饱了吗?厨房还有点心。”
“不用了,我吃饱了。”顾娇食量不算大,今天是因为与人动了手消耗太多才吃了两碗饭,平日里一碗就够了。
玉瑾笑了笑,客气地问道:“顾大夫喜欢吃今晚的菜吗?”
顾娇道:“我不挑食。”
言外之意并不是很喜欢。
不如信阳公主给她单独开的红烧肉小灶,可惜龙一举着一个锅铲,她怕怕,就跑了。
玉瑾倒是没料到顾娇如此直白,一般人都会客套地说喜欢、味道很好、多谢招待云云。
顾娇又道:“我看信阳公主也不是很喜欢,桌上都没肉。”
玉瑾很惊讶:“你……看出来了?”
信阳公主不会把喜好表现在脸上,她似乎对什么都很冷淡,就算伺候了她几年的下人也很难说出她对一样东西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玉瑾顿了顿,说道:“公主吃素。”
又来了一个吃素的。
静太妃也吃素,不过那个女人大概率是装的,就不知信阳公主是为何吃素?
顾娇想了想,问道:“她也晕肉吗?”
玉瑾一愣。
这是什么问题?世上有人晕肉吗?
玉瑾跟不上顾娇天马行空的想法,但也没岔开话题不谈,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公主不是总吃素,她一开始也吃肉的,是近几年才不吃了,说要为小主子积德,让小主子下辈子能投身一个好人家。”
顾娇是不信这个的。
可结合了自己身上的事,顾娇又觉得科学的尽头没准真是神学,人或许不能投胎,但却或许可以踏进另一个平行的时空。
脑电波在时空穿梭时受到磁场的影响失去从前的记忆,于是就有了喝孟婆汤忘却前尘的说法。
当然了,这只是顾娇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没有足够的科举依据做支撑。
今天的龙一执着于拿锅铲铲给顾娇小病号喂饭,没让顾娇撅笔。
夜深了,顾娇打算回去了,走之前她去向信阳公主道谢辞行。
信阳公主又在练字。
顾娇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画面——年轻的信阳公主坐在阳光洒落的窗台下练字,小小萧六郎坐在她对面。
信阳公主说:“不练完一千字,不许吃饭。”
小小萧六郎特别幽怨地抓起笔,认命地开始练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还不是因为萧六郎总逼着她练字,她严重怀疑他是小时候被信阳公主荼毒过,长大了就来荼毒别人。
顾娇敛起思绪,对信阳公主道:“今天多谢公主了。”
虽说是龙一把她捡回来的,可她没把自己扔出去也是不容易了。
信阳公主淡道:“不必言谢,你的命很值钱,毕竟还要为我治病的。”
顾娇:“……”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以言对。
“告辞。”顾娇转身往外走。
信阳公主练着字,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丫头。”
“嗯?”顾娇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向她,“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信阳公主问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还做得了大夫的?”
不是质疑的语气,也不是鄙视的口吻,是单纯的好奇。
顾娇愣了愣:“……我哪样的人?”
信阳公主道:“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这是信阳公主今晚第二次对她说奇奇怪怪的话了,她可不认为仅凭自己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就让信阳公主得出这种结论。
难道是她方才昏迷的时候又做了什么?
然后被信阳公主发现她的秘密了?
影,嗜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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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里一直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所以一般没人敢惹她。
但只有教父知道,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嗜杀,她只是控制不住,血液会让她兴奋,前世她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术锻炼自己,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像今晚这种彻底失控的局面很罕见。
谁曾想被信阳公主碰上了。
确切地说,是被龙一捡回来后让信阳公主碰上她失控的一面了。
不过,也幸亏是被龙一给捡回来了,若她还留在柳一笙与元棠身边,指不定她已经把他们两个——
顾娇扭头看向信阳公主:“你不怕我?”
信阳公主古怪地看了顾娇一眼:“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是——
怪物。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怪物?”
“你走开!”
“离你妹妹远点!”
女人抱着怀中的婴孩,狠狠地将年幼的她推倒在地上。
她稚嫩的小脸上刚刚还挨了女人一个耳光,脸颊都肿成了包子,可她没哭,被妈妈抻到地上摔痛了小屁股也没哭。
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盒子,眼巴巴地踮起脚尖,往婴孩怀里塞:“送、送给妹妹的礼物。”
女人一巴掌打落了那个盒子,厌恶地看着年幼的她:“谁要你的礼物!你走开!”
女人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声嘶力竭地咆哮:“姓顾的!把你女儿接走!”
……
“娇娇,爸爸带你回去。”
高大英俊的男人尴尬而又不失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说。
寒冬腊月,她光着小脚丫站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怀中抱着妹妹不要的礼物。
她长得很漂亮,只是有些脏兮兮的。
她问男人道:“住爸爸家吗?”
男人的脸上有一瞬的慌乱,只是年幼的她并未察觉。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爸爸……爸爸家有了小弟弟,房间不够了,爸爸先送你去奶奶家。”
“哦。”她低头摸了摸怀中的娃娃,那是她亲手缝的娃娃,有血盆大口,有尖牙,还有瞎掉的眼睛与秃掉的发。
男人抬手,似乎是打算摸摸她的头。
她抬头,无比乖巧地等待男人的摸头。
她知道爸爸在撒谎,爸爸家很大很大,弟弟只有一个,不可能住不下。
但如果爸爸摸摸她,她就原谅他。
如果爸爸摸不到,她可以踮起脚尖。
她很努力踮起冻僵的小脚尖。
快摸快摸,她的头准备好啦!
可男人咽了咽口水,掌心并未切实落下,只是在她的头顶上方象征性地揉了一把,便迅速抽回了。
仿佛连碰到她一根头发丝都会染上瘟疫似的。
男人露出一抹慈爱的笑:“爸爸答应你,年过完了就来接你。”
她从三岁等到六岁,过完了三个年,也没等到任何人来接她。
后来她才知道,她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勇敢强大的爸爸……原来也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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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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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馆出来,顾娇坐上小三子的马车去了一趟柳一笙的家。
柳一笙的家里一如既往的清贫,但是却没见柳一笙如往常几次那般坐在院子里搓穗子。
只有那个叫阿奴的哑少年和另一个年迈的老嬷嬷在前院做事,一个编筐子,一个搓穗子。
二人认得顾娇。
顾娇道:“我找柳一笙,他在吗?”
老嬷嬷耳背,听不见,阿奴往里头的一间屋子指了指。
“多谢。”顾娇道了谢,迈步走进堂屋,又转身进了阿奴所指的另一间小屋。
这是一间书房,也是柳一笙的卧房,与萧六郎与小净空的西屋的面积差不多,陈设十分陈旧简陋,柜子是掉了漆的,桌子是瘸了腿的用石头垫着。
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家具不知是打外头捡来的,还是被人闯进屋子砸坏了的,总之千疮百孔,裂痕四起。
柳一笙一袭粗布麻衣,坐在书桌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顾娇认出了这是自己上回送给他的书籍。
他真的开始看书了。
顾娇没打扰他,双手抱怀靠在门板上。
柳一笙沉浸在书海中,一时没察觉到顾娇来了,还是外头的老嬷嬷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凳子,发出巨大的碰撞上,他才惊得抬起头来。
随后他看见了淡淡地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顾娇。
一般来说,看一个人被对方抓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顾娇却没有。
她坦荡极了,她挑了挑眉,问道:“吵到你了?”
“没有……不是你。”柳一笙掩下眸中诧异,拉开身边的窗子往外看了看,确定老嬷嬷没事才又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他合上书,似是有些拘谨地看了看自己的屋子,不知是不是在看自己屋里有没有不能见人的脏乱。
好在没有。
嬷嬷与阿奴今早刚收拾过。
“你……”他迟疑了一下,想将对方请进来,又觉得似乎不妥,于是站起身道,“去堂屋坐吧。”
顾娇点头。
客随主便,在哪里坐都好。
柳一笙家里虽是有两个下人,但一个年迈耳背,一个不能言语,柳一笙都是亲自招待客人。
当然,他家里从来没有过别的客人,顾娇是唯一的一个。
元棠不能算客人。
“坐。”柳一笙指了指椅子说。
顾娇坐下。
一道白影嗖的窜了过来,蹦到顾娇的腿上,肥嘟嘟的身子团巴团巴,团成毛茸茸的一团,乖巧地顾娇来撸。
顾娇拿指尖戳了戳它柔软的小肚皮,好笑地说道:“你还记得我?”
这只白猫正是差点吓了萧六郎又撞了宁王妃的那只猫,被元棠及时抓了出来,元棠见她顾娇喜欢,而白猫也喜欢顾娇,于是谎称是无主的猫,让顾娇带回家养。
顾娇却没把它带走。
当然,顾娇事后已经猜到它是元棠的猫了,也明确在元棠面前戳破了。
她以为元棠会把自己的猫要回去的。
“你还在呢。”顾娇弯了弯唇角,撸猫撸得舒服极了。
柳一笙看着她与白猫玩得十分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既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带回去?”
她相公怕猫。
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死也不怕,偏偏就怕猫。
顾娇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不用,你养得很好。”顿了顿,她扭头看他,“你不喜欢猫吗?”
柳一笙垂眸道:“没有,很喜欢,它还能捉老鼠,它来了之后,家里都没有老鼠了。”
顾娇点点它的小肚皮:“你这么能干的吗?”
白猫得意地喵了一声。
“它有名字吗?”顾娇忽然问。
柳一笙被问到了。
养只猫而已,难道还要名字吗?
顾娇其实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只不过小净空连养的七只鸡都要挨个取名字,她便下意识地认为这只白猫也得有个名字。
柳一笙的脸色有些尴尬。
方才还说喜欢养猫,却连个名字也没给猫家。
柳一笙眼神一闪,道:“想、想了几个,不知道叫哪个好。”
顾娇看向他:“说来听听。”
取名废柳一笙:“……”
柳一笙灵机一动,说道:“要不你给取一个吧,毕竟是你的猫,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寄养。”
“也行。”顾娇点了点头,思虑片刻,道,“叫小十吧。”
家里的神兽有九只了,这个排行老十。
“好,就叫小十。”柳一笙完全没有意见。
“你今天是来看小十的吗?”他问道,站起身来给顾娇倒水。
“也是来看你的。”顾娇说。
柳一笙倒水的手一抖,洒了一滴在桌上,他拿了帕子不着痕迹地拭去,把倒好的茶水放到顾娇手边:“你还真是闲得慌。”
顾娇把小背篓取下来,从里头拿了几本厚厚的书册:“给。”
上次给柳一笙的是四书,这次拿来的是五经以及两本算术。
都是有注解的那种,很适合自学的读书人。
“你……”柳一笙欲言又止。
顾娇几乎可以想象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你买不起,不是白送你书,这些都是小十的伙食费。小十这么胖,一看就特别能吃。”
白猫幽怨地喵了一声。
柳一笙叹道:“赌输了你会后悔的。”
什么封侯拜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柳一笙纠结了一瞬,到底是把书收下了,不过这些书籍的价值他都暗暗记下了,将来有一日总是要还给她的。
柳一笙抚着书籍的封面道:“这些书算是我向你借的,以后等我挣了钱,还你。”
“随你。”顾娇浑不在意地说,几本书而已,她又不缺那点银子,只是为了照顾他无比强悍的自尊心,她没有当场拒绝。
此时的顾娇不会知道,多年后的某一天,柳一笙真的把这些书钱还了,却不是用银子。
一本书,一座城池。
足足十一座,还了她半个国。
“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顾娇见柳一笙在翻看那两本算术,很是自信大方地说。
“啊,好。”柳一笙虚心求教,从屋子里拿了一堆八股文的初稿出来。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或者,也可以不问我。”
柳一笙:“……”
顾娇又撸了会儿猫,撸到最后简直想吸猫,她忍住了。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撸猫撸得差点儿忘了正事,猫色误我!
“什么事?”柳一笙问。
“是有关元棠的。”顾娇说。
她话音刚落,元棠的声音便自另一间屋子里响起,“关于本殿下什么的啊?”
顾娇古怪地皱了皱眉。
柳一笙解释道:“他方才就来了,在柴房睡觉。”
顾娇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元棠:“放着好好的皇宫不睡,来柴房睡,你什么毛病?”
元棠用折扇掩面打了呵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顾娇的对面坐下:“只要离表哥近,睡柴房又有什么关系?”
柳一笙对顾娇道:“我以为他不会醒,就没和你说。”
他也没料到顾娇会突然提到元棠,早知如此,他一定会提醒她的,毕竟背后谈论对方被正主抓包挺尴尬的。
柳一笙想多了,顾娇一点儿也不尴尬,顾娇唔了一声,对元棠道:“来的正好。”
元棠勾唇一笑:“怎么?想本殿下了?”
柳一笙眸光一冷。
元棠忙对他道:“别生气,开个玩笑而已,我心里只有表哥,装不下别人。”
柳一笙显然对他的厚颜无耻、油嘴滑舌习以为常,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理他。
元棠笑道:“顾大夫,你适才是想说我什么?”
顾娇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一只手来掐住了元棠的下巴,将他脸往左侧一转,果真看见了秀发遮掩下的抓痕与红肿。
只不过,约莫是擦了药,没有瑞王妃说的那般明显了,但也还是看得出痕迹就是了。
元棠没有反抗,玩味儿地看了看一旁的柳一笙:“表哥,这可是她调戏我,不是我主动勾引她。”
“闭上你的嘴!”柳一笙没好气地说道。
顾娇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柳一笙挑眉道:“这么关心我?”
柳一笙冷冰冰地说道:“别废话。”
元棠无奈耸了耸肩,用折扇指了指顾娇腿上的大白猫道:“还能是怎么弄的?它挠的呗!”
顾娇看向腿上的白猫:“你挠的?”
白猫闭眼装死。
柳一笙道:“是它挠的,我看见了。”
顾娇问道:“什么时候挠的?”
柳一笙道:“昨晚,他翻墙进屋,白猫以为进了贼,就挠了他一爪子。”
看不出这小东西还挺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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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棠幽怨地看向那只白猫:“才几天没见,就忘记从前是谁养着你了!”
柳一笙不会撒谎骗她,且据顾娇方才的观察,元棠脸上的痕迹确实不像指痕,更像利爪所致的挠痕与抓痕。
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那一巴掌没打出太大的痕迹,冰敷一下立马就消肿了。
元棠看着陷入沉思的顾娇,道:“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们昭国人今天都这么奇怪吗?先是瑞王妃见了我,被我受伤的脸吓到惊叫,之后又是你捧着我的脸对我动手动脚。”
柳一笙烦死他了:“谁对你动手动脚了,再这么口无遮拦,下次不要来了。”
元棠秒怂:“好好好,不说,不说!”
不是元棠,这件事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了。
虽说温琳琅和谁私会跟自己没有关系,但她撞破了对方的秘密,万一对方发现了这件事,极有可能对她与瑞王妃不利。
所以,还是尽快将那人揪出来的好。
顾娇一瞬不瞬地看着元棠,问道:“你认识太子妃吗?”
元棠道:“你说哪国太子妃?”
顾娇道:“昭国太子妃。”
元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哦,那个昭都小侯爷的未婚妻呀,认识,怎么了?”
“是前未婚妻,他们已经没关系了。”顾娇纠正元棠,又问道,“你昨天去见过她没有?”
因为被问了一嘴,元棠一时间也没在意她为何要纠正自己,元棠摊手道:“我干嘛去见她?我和她又不熟!等等,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这个元棠,倒是不笨的。
元棠笑了,笑完,竖起手指,郑重地说道:“表哥在这儿,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确行刺过你们昭国的皇帝,但是,我和你们昭国的太子妃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天发誓!若是我有半句谎话,就让我这辈子都不能带表哥回陈国!”
这算哪门子的发誓?
柳一笙淡道:“你要是撒谎,就让你做不成陈国的太子。”
元棠一脸受伤:“太毒了吧!你还是不是我表哥了?”
元棠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只是从动机、武功、前科……等等各方面综合来看,元棠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就在顾娇打算开口问他要昨天上午的不在场证明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顾娇双耳一动,一把抄起手中的茶杯,朝门外扔了出去!
就听得铿的一声脆响,一支箭矢被茶杯撞掉在地上。
院子里的哑奴唰的站起身来,拽起压根儿没听到动静的老嬷嬷,将她背进了屋。
二人进屋的一霎,元棠起身将堂屋的门合上,门栓也插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门板上响起了一整排被箭矢射中的声音,其中一支箭矢更是破门进了一半,差点就扎到了元棠的肚子。
元棠看着那支差点把自己开膛破肚的箭矢,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吧表哥,你最近又干什么了?从前那些昭国人还只是来你家里砸一砸,如今却是要对你下杀手了吗?”
元棠话音一落,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这次是从后门。
后门关不上,因为根本没有后门……
然而这支箭矢瞄准的人却并不是柳一笙。
有那么一瞬,顾娇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直到——那支箭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元棠的折扇。
不是扇子挡得快,他都被开瓢了!
元棠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啊?冲我来的吗?”
后面又射来好几支箭,全是瞄准元棠。
顾娇深深地看了看后门的方向,眸光一动:“好了,你的嫌疑被排除了。”
元棠躲箭躲得满屋子乱窜:“什么意思?”
很显然,有人希望让元棠来背这个黑锅,并且给元棠来个死无对证!


優秀玄幻小說 首輔嬌娘 起點-415 病情真相(兩更)閲讀


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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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接下来没什么事,这会儿天色也不算太晚。
宁王府与翰林院是同一个方向,一会儿去给宁王妃看完病,能顺便去接萧六郎散值。
顾娇道:“好,你先等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
女官笑着说道:“马车我们备好了,一会儿给王妃治完病,顾大夫想去哪儿,我们都送你。”
顾娇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用麻烦,我坐医馆的马车就好。”
女官应下:“都听顾大夫的。”
顾娇背着小背篓上了马车,小背篓里装着她的医药箱以及一些常用的中药和一点她自己需要的出行物品。
背篓看着不大,其实很能装。
小三子赶车。
他们的马车就跟在宁王府的马车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宁王府。
顾娇第一次进入古代的王府,上回把瑞王妃送回家时并未进去瞧,这回倒是能借机看看王府都长什么样。
宁王府的占地面积很大,其中有一整条街都是宁王府的,当然了,是小街而已,并不是像长安大街与玄武大街那样的商街。
小街两旁是宁王府下人的住处,越靠近府邸的地方守卫渐渐森严起来,想必住的人身份也不同寻常。
大夫在昭国的地位不高,医女的身份更是低贱,按理说是没资格走正门的,但顾娇身份特殊,宁王府的那位女官还是带着她从正南门进入王府,只不过,不是开中间的大门,是开旁边的侧门。
这是皇室的规矩,大门只有王爷王妃以及皇室的正统嫡亲血脉能走,要不帝后与太后也能走,旁人就不能了。
便是庄贵妃来了,也只能从侧门进。
女官告诉顾娇她姓姚。
顾娇在心里唔了一声,和姚氏一个姓,真巧。
宁王府的景观比想象中的中规中矩,与宁王这个人的气质相得益彰,但是一些细节处的设计,如亭台楼阁、水榭回廊,鸟语花香,还是看得出有宁王妃的设计。
姚女官将顾娇带去了宁王妃的院子。
想起宁王曾经说过,若是她雄霸天乐意,可以分给她一处单独的院落,顾娇忽然有点好奇宁王当初是打算将她安置在哪里。
“顾大夫,到了。”院落门口,姚女官对顾娇说。
顾娇点头,迈步跨过门槛进了宁王妃的院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却比寻常的三进院落大上许多,甚至顾娇觉得与其说是院落,不如说是寝殿更为合适。
看来皇帝对这个长子的疼爱是溢于言表的。
顾娇来到上房的门口,有守在门外的丫鬟冲姚女官行了礼,为姚女官打开帘子。
姚女官亲自将顾娇迎进屋。
宁王妃坐在贵妃榻上,背靠着垫子,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褥子,手中捧着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不是顾娇第一次宁王妃,只不过那次是在梦里——宁王妃被一只吓到萧六郎的白猫撞倒,导致滑胎流产,萧六郎为此背了黑锅。
白猫在元棠的帮助下抓走了,没惊到萧六郎,也没冲撞宁王妃,可宁王妃依旧滑胎了。
瑞王妃说,宁王妃滑胎了三次。
也就不难理解她的气色为何这么差,眉间也像是聚着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王妃,顾大夫来了。”姚女官走上前,轻声禀报。
宁王妃抬起头来,一手摁住看到一半的书,另一手伸出来,一旁的小丫鬟似乎早理解这个动作为何意,忙双手呈上一页书签。
宁王妃将书签夹在书中,合上书册,看向顾娇道:“你就是顾大夫?我听王爷提起过你,皇祖母很喜爱你。”
她的目光扫过顾娇脸上的胎记,却并未停留太久,也未表现出丝毫惊讶或介意。
这是世家嫡女以及一国王妃的修养,不会令客人当场感觉到难堪。
顾娇虽是医女,可庄太后的疼爱注定让她的身份高人一等。
宁王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拘谨,坐吧。”
她的用词也很讲究,不是赐座,也不是施舍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客人。
顾娇在她身旁坐下,坐之前将小背篓拿了下来,放在另一张椅子上。
“王妃在看什么书?”她问。
提到这个,宁王妃淡淡地笑了笑:“一些诗籍,要看看吗?”她把书递给顾娇。
顾娇摇头:“我不懂诗,也不喜欢。”
宁王妃又笑了一声:“我也不喜欢。”
顾娇道:“那王妃还看?”
宁王妃淡笑道:“府上无聊,打发时光罢了。”
她说是这么说,顾娇却觉得她并不仅仅是在打发时光,倒更像是在逼自己做一件不喜欢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
顾娇对她道:“我为王妃把把脉。”
宁王妃伸出手来。
有丫鬟走上前,要为宁王妃的手腕搭一块帕子,宁王妃道:“不用了。”
“是。”丫鬟拿着帕子退下。
顾娇开始为宁王妃把脉。
屋子里静了下来。
宁王妃的脉象与顾娇预料的一样,顾娇问道:“王妃的睡眠如何?入睡困难吗?”
宁王妃苦涩一笑:“有一点。”
顾娇直接看向了宁王妃身侧的姚女官:“王妃就寝后一般多久才睡着?”
姚女官看了看宁王妃,见对方并没阻止,她才如实说道:“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可能整夜无眠。”
顾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胃口怎么样?”
“不大好呢。”姚女官答道,“吃也吃不下,好不容易吃下了又难以克化。”
顾娇嗯了一声,收回手,对宁王妃道:“从脉象上来看,王妃是脾胃虚弱之症。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以王妃的条件,仔细调理一两个月便能大有好转。王妃看过大夫的吧?”
宁王妃道:“看过,和你说的一样。吃药就好,停药就复发。”
所以症结不在于脾虚,而是在于心病。
顾娇对宁王妃道:“请王妃屏退旁人。”
宁王妃没什么犹豫:“你们退下。”
屋子里只剩她二人,顾娇对宁王妃做了一次全方位的评估与诊断,发现她有轻度抑郁,没到姚氏当初那种程度,但若是放任不理,就很可能演化到比姚氏更严重的地步。
顾娇没对宁王妃说“你自己要想开一点”,想开这种话对抑郁症患者来说简直就和多喝热水是一个道理,想得开就不会抑郁了,想不开也不是矫情,是真的生了病。
顾娇打开小药箱,自打姚氏痊愈后,小药箱里就再没出现过抗抑郁的药,今天它又出现了。
顾娇拿了两盒抗抑郁的药,拆开装进瓷瓶里递给她:“早晚各一片,晚上尽量在睡觉前服用。”
宁王妃接过来,问道:“这是治脾虚的药?”
顾娇道:“不是,是能让你睡个好觉的药,脾虚的药你继续吃之前的就好。”
宁王妃叹道:“我不想吃之前的了,太苦。”
顾娇想了想,道:“那行,回头我让人给王妃送几瓶药丸过来。”
妙手堂开了属于自己的药物作坊,除了制作军营所需的金疮药外,还另外开了几条药丸生产线,其中就有健脾补胃的药丸。
“苦吗?”宁王妃问。
顾娇道:“放了蜂蜜,不苦。”
宁王妃松一口气:“那就好。”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竟然也会怕吃苦药,这个认知让顾娇觉得宁王妃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这之后,顾娇又叮嘱宁王妃了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主要是饮食上的禁忌以及她一定要多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
做完这些,顾娇打算离开了:“我稍后让人把药给王妃送来。”
宁王妃道:“不必麻烦,我让人去取。”
“也行。”顾娇没有拒绝。
宁王妃要给顾娇付诊金,顾娇道:“宁王殿下会给的。”
宁王妃愣了愣,笑道:“好。”
这是顾娇进入屋子看见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提到宁王才有这种笑吗?
顾娇收拾好东西,姚女官送她出去。
二人刚来到宁王府的门口,便与走下马车的宁王不期而遇。
“殿下!”
姚女官忙躬身行了一礼。
宁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是顾大夫啊,没料到你会来。”
姚女官说道:“王妃下午有点胸闷,奴婢想起王爷说顾大夫医术高明,便去妙手堂将顾大夫请了过来。”
宁王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退下吧,本王要与顾大夫说说王妃的病情。”
“那奴婢先去妙手堂拿药。”姚女官说道。
姚女官上了马车。
宁王指了指王府:“顾大夫不赶时间的话,不妨去花厅坐坐。”
顾娇道:“赶时间,王爷有话快说,另外,既然碰上了,劳烦王爷把诊金结了。”
“好。”宁王自怀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百两。”顾娇说。
信阳公主都是给一百两,直接刷新了她对诊金的上限。
宁王顿了顿,有那么一瞬,他莫名觉得顾娇狮子大开口的气势有点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顾娇双手抱怀,道:“我说过,诊金不便宜的。”
没错,顾娇的确善意地提醒过,宁王当时没讨价还价,这下就更不可能在她给王妃治完病后再去砍价了。
只是宁王真没料到她说的不便宜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价。
宁王的心口堵了一把。
不是给不起,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宁王最终还是将一百两的银票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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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娇收了银票:“王爷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氪金了就是不一样,她营业态度都更好了!
宁王被她突如其来的好语气弄得一怔,他张了张嘴,问道:“是有关王妃的病情,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顾娇道:“脾胃虚弱,这是其一,忧思过重,这是其二。”
宁王眉头一皱:“忧思过重?”
顾娇嗯了一声:“就是抑郁,用常人的话来说,可以算是心病,我给开了药,不过,平日里宁王殿下还是要多照顾王妃的情绪才好。”
“她……是为了孩子的事吧?我与王妃成亲多年,一直很期盼有属于我们的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次的孩子又没保住。”
他用了一个又字,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在告诉顾娇这不是宁王妃第一次滑胎。
顾娇早从瑞王妃口中知道宁王妃滑胎过三次,心中并不惊讶,而她一贯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宁王也就不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疑。
宁王问道:“王妃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顾娇道:“不好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妃的病情。”
宁王点点头,又道:“那……她自己知道吗?”
顾娇道:“抑郁的事我没说。”
宁王暗松一口气:“幸好你没说,我不希望她为自己的病烦心,以后本王会注意的。”
顾娇颔首:“告辞。”
宁王叫住她:“听说……”
“嗯?”顾娇回头看向他。
宁王眼神温和地说道:“顾大夫昨天入宫,见到瑞王妃与太子妃了。”
顾娇没否认,一脸坦荡荡:“有什么问题吗?”
宁王笑了笑:“没有。是三弟妹与本王提起了顾姑娘,三弟妹不是第一次与顾大夫在一起了,你们关系似乎很不错,若是顾大夫不嫌弃,以后也可以多来陪陪宁王妃。”
顾娇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大夫,需要我陪的只有病人。”
宁王笑出了声:“本王唐突了。”
顾娇收回目光,离开宁王府,让小三子将马车赶去翰林院,不凑巧的是萧六郎竟然又被叫去加班了。
孔目认识顾娇,知道她是萧六郎的娘子,对她道:“是去内阁了,听说是袁首辅那边需要人手,亲自点了本届三鼎甲过去。”
三鼎甲,萧六郎、安郡王、宁致远。
顾娇摸了摸下巴。
袁首辅此人的风评还不错,而且说不定是未来的亲戚,不是坏人,不用为自家相公担心。
小三子问道:“顾姑娘,咱们这会儿是回医馆还是去碧水胡同?”
顾娇想了想:“先回医馆吧。”
顾娇回到医馆,把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柜台上,王掌柜惊讶地看着她:“这是啥?”
“诊金。”顾娇说。
“不是……你就出了一趟诊怎么带回来这么多诊金?”王掌柜说着,又想起上回她也是莫名其妙地从朱雀大街带回来一百两诊金。
王掌柜眨了眨眼:“顾姑娘,你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顾娇慵懒地看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
王掌柜讪讪一笑:“也是也是,顾姑娘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去打劫?”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得顾娇道:“一百两有什么好打劫的?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王掌柜:“……”
顾娇在医馆没待多久,瑞王妃过来了。
顾娇今日没坐诊,瑞王妃轻车熟路地去了她的小院。
顾娇正在晒药材,瑞王妃走过去,开心地叫了一声顾姑娘。
“瑞王妃?”顾娇略有些惊讶地打了招呼。
瑞王妃喘着气,道:“你走得太快了,你要是晚半炷香的功夫咱俩就能在宁王府碰上了!”
顾娇问道:“你去了宁王府?”
瑞王妃神色凝重道:“我听说宁王妃不舒服,所以去看了看她。奇怪,明明上午进宫时她都还好好的,怎么回去就胸闷难受了呢?她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宁王妃上午都还好好儿的,下午才难受,是中途受什么刺激了?
抑郁症最受不得刺激。
不过,也不是只有受了刺激才会发病,有时患者的情绪忽然低落,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顾娇不会对患者家属之外的人谈论患者的病情,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脾胃虚弱,滑胎后并未彻底恢复,身子还要仔细调养,心里可能也有一点难受。”
瑞王妃叹了口气:“唉,大嫂真可怜。好在大哥是个好男人,一直都对她疼爱有加。啊,对了,我今天碰到陈国质子了!”
提到这个,瑞王妃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原来他就是假山后私会了太子妃的男人!”


妙趣橫生都市异能 首輔嬌娘討論-412 一家三口(一更)閲讀


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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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
朱雀大街笼罩在了一片雨雾之中。
信阳公主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大雨。
她穿着寝衣,像是刚从被子里爬起来。
玉瑾从花房出来,收了伞,掸了掸伞上的雨水,递给一旁的小丫鬟,随即她转身进屋,对信阳公主道:“那株牡丹活了,可不能再这样了,再多来几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信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赏雨。
“雨水都吹进来了。”玉瑾走过去,拿开将支撑轩窗的棍子,将轩窗放了下来,“这场雨下完,总该是要下凉了,正巧马上就是月夕了。”
没有大雨可看了,信阳公主垂下了视线,却依旧没说话。
玉瑾深深地看着她:“公主,您有心事吗?”
“方才做了个梦。”信阳公主说,“梦见了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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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瑾的眸光动了动,试探地问道:“小侯爷吗?”
“嗯。”信阳公主爽快地承认,右手捏了捏自己左袖,“他喊着要杀我。”
玉瑾的脸色微微一变:“公主!”
信阳公主淡淡地笑了笑。
玉瑾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
……
萧六郎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晕乎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似乎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可为什么就到了床上?还似乎不是自己的床。
“醒了?”
耳畔传来顾娇的声音。
屋外的雨势小了,滂沱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四周仿佛一下子就有了秋的凉意。
烛台上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萧六郎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顾娇,她的神色与声音都没有半点迷糊,显然一直没睡。
梦境里残留的心悸,在她轻柔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我怎么了?”他一开口,才发现那沙哑的嗓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喉头也一片胀痛。
顾娇道:“你今天淋了雨,病倒了,家人回来之前你高热得厉害,是净空在照顾你。”
萧六郎微愕:“他……照顾我?”
那小和尚还会照顾人的吗?
顾娇弯了弯唇角,点了点他额头上的退热贴:“这个,是他给你贴上的。”
小净空出痘疹高热时,顾娇给他贴过这个,家里也备了一盒,没想到他会记住,还翻出来依葫芦画瓢给萧六郎贴上了。
萧六郎摸了摸额头上冰凉而柔软的物品,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凉意。
不用说也能猜到是她那个小药箱里的东西,他看他们三个贴过。
萧六郎对小药箱里出现奇奇怪怪的物品接受度已经很高了,反倒是对于小净空还能照顾自己的事颇感讶异。
“小家伙还懂照顾人?”他喃喃。
顾娇弯了弯唇角:“不止呢,他还喂你喝了水,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那会儿下大雨,家中没人,他自己穿上小雨衣去医馆把宋大夫请到了家里。”
“他……走了那么远?”
萧六郎更惊讶了。
小家伙总在家里作天作地,时不时和他唱反调,弄得所有人鸡飞狗跳,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调皮不懂事的小孩子。
但其实,他远比同龄的孩子坚强懂事。
顾娇看着他:“那么惊讶?”
萧六郎如实道:“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关心我。”
顾娇道:“比起我,他更放心不下你呢。他说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下雨天都不带伞,还不如他一个小孩子。”
萧六郎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会下雨。”
他出门太早了,天还是黑的,根本看不出天色,小净空出门时天边已升起一抹朝霞,他最近刚在国子监学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他自己就把雨伞和雨衣带上了。
真是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顾娇微微一笑,说道:“净空还说,‘我知道姐夫出门早,但是他就不会在路上买一把伞吗?非得一路淋雨淋回来,笨死啦!’”
萧六郎嘴角一抽,得,这嫌弃的小语气倒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顾娇接着道:“他还问我是不是没给你零用钱,所以你才连一把雨伞都买不起。”
萧六郎:“……”
一个四岁的小和尚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东西的?
顾娇掀开被子下了床,拿了一颗药递给他,顺便倒了一杯热水:“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萧六郎坐起身,接过来把药喝了,水也喝完了。
随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我怎么会躺在你的床上?”
顾娇眨了眨眼,特别严肃地说道:“不是我把你扛过来的!”
萧六郎:“……”
“睡吧!”顾娇把茶杯放好后,果断躺进被窝装死!
萧六郎也躺了下来,却没睡,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顾娇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来自他的不容忽视的目光,她睁开眼:“是的了,我忘了熄灯。”
她说着,去将油灯熄了才又躺下。
屋子陡然陷入黑暗,也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萧六郎能听到她并不算太均匀的呼吸,他在黑暗中也依旧定定地看着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会不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顾娇将头转向他,“还有,不是我看到的哪样?你的脸是假的吗?”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是。”他说道。
顾娇的指尖下移,摸上了他的小胸肌:“这个是假的吗?”
萧六郎深吸一口气:“……也不是。”
“那这个呢?”
她的小手又戳了戳他的小腹肌。
她指尖所到之处,柔软而酥麻,直令人像着了火。
萧六郎赶忙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担心再不阻止她,她的手再往下,就不知会不会戳到什么不该戳的东西了。
“也是真的。”他沙哑着嗓音道:“别乱碰。”
顾娇:“哦。”
萧六郎:……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遗憾呢?
萧六郎没放开她的手,但没太用力,如果她愿意,可以将手抽出来。
顾娇没这么做,她侧了侧身面向他,仿佛这样就真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见他一样。
二人的呼吸在夜色中无尽攀缠。
忽然,她勾了勾他的手指,问道:“既然你从头到脚都是真的,那我就不会失望的。”
但如果身份是假的呢?
如果我根本就不是你认为的这个人呢?
萧六郎定了定神,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让自己发出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不是真正的……”
终究是难以启齿的。
顾娇问道:“不是真正的什么?”
萧六郎紧了紧她的手:“不是真正的……”
“阿嚏!”
身后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喷嚏声,萧六郎虎躯一震,唰的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另一侧。
夜色太黑,他看是看不见的,但他伸出手摸了摸,果真摸到一个在打呵欠的小糯米团子。
“他、他怎么在这里?”
萧六郎简直都吓出冷汗了!
幸亏自己没对顾娇做什么,不然——
顾娇哦了一声,说道:“他不放心你,所以也跟了过来。他应该是想尿尿了,睡觉前喝了一碗雪梨汤。”
顾娇说着,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根火折子,把油灯点了。
果然,迷迷糊糊的小净空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他在做梦,梦见自己到处找茅厕,他终于找到了!
“我来吧。”萧六郎说道。
他刚把小净空提溜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扒掉,小净空就尿了……
妥妥的黑历史!
萧六郎被尿了一身,满面黑线:“……”
第二天早上,萧六郎除了有点咽痛、嗓音沙哑,没大碍了。
小净空舒舒服服地在娇娇的床铺上醒来,神清气爽。
他伸着小懒腰出了东屋,一眼看见坐在堂屋整理书册的萧六郎,昨晚这些书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今早天空放晴,他打算把书拿出去晒晒。
他也看见了从东屋出来的小净空,挑眉道:“你昨晚尿裤子了。”
小净空眸子一瞪:“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尿床!我一岁就不尿裤子了!”
这是大实话,他是寺庙唯一不尿裤子的宝宝!
萧六郎呵呵道:“不信你去看,你的湿裤子还没洗呢。”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去后院看,是他睡觉前穿的裤子,真的湿了!
而此时他穿着的另一条裤子。
小净空的身子晃了晃,小手手难以置信地捂住小心口:“这这这……”
萧六郎走了过来,唇角一勾:“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小净空挥舞着小拳拳,急到跳脚:“我我、我没尿裤子!一、一定是你!是你尿裤子了!尿在我身上了还赖我!不信你看!你的裤子也在这里!湿湿的!”
萧六郎:“我那是被你尿的!”
小净空坚决不相信是自己尿了裤子,坏姐夫这么大的人了还尿裤子,尿完了还赖他,羞羞脸!
“哼!”
小净空鼻子一哼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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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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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六郎身子一僵。
这声音他多久没有听到了?再听恍若隔世。
他跌坐在地上,背对着信阳公主,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背过身去,他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你……”信阳公主听他说着没事的话,余光却瞥见了那根摔出去的拐杖。
说是拐杖似乎又不像,更像一个手杖,适合腿脚不便却又不是完全不能着地的人。
信阳公主不确定对方是天生不良于行还是只是近期受了伤,不论哪种似乎都不存在没事的情况。
她道:“方才好像是我绊倒了你,还能起来吗?我为你请个大夫,来人,先将这位大人扶起来。”
她话音一落,原本搀扶着她的小丫鬟便迈步上前,伸手要去搀扶萧六郎
萧六郎忙抬起袖子阻止:“别过来!”
小丫鬟一怔,不解地回过头看向信阳公主。
萧六郎定了定神,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十四岁时他还没有变声,是青涩稚气的少年音,如今变声期过,他换上了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的声音,低润而干净。
信阳公主一时没听出嗓音上的不对,但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逃避与抗拒。
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他顶着一身翰林官服,而这里又是翰林院附近,的确该小心谨慎,以免累及名声。
信阳公主没再为难他:“你若是有事,就去信阳公主府说一声。”
她虽不住公主府,可她的下人在公主府,还是能够知会到她这边。
萧六郎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回头:“不用,我没事。”
信阳公主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她心里也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让护卫送你。”
“不必。”萧六郎一口拒绝,“我自己可以走。”
他说罢,用手撑着对面站起来,在信阳公主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弯身拾起顾娇亲手给他做的手杖。
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狼狈,他知道她就在身后看着,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抓着手杖的手隐隐有些颤抖,他没有回头,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信阳公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公主!”
玉瑾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信阳公主意识回笼,看了她一眼,道:“你去买个饼怎么把自己买成这样?”
“我……”玉瑾张了张嘴,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把方才撞见的一幕告诉她。
信阳公主道:“想说什么就说,你几时变得婆婆妈妈了?”
玉瑾看着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公主,我方才……好像看见小侯爷了。”
信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只一瞬她便恢复了往日冷静:“玉瑾,我要和你说多少次,他死了。”
萧六郎一口气逃回翰林院。
宁致远刚从翰林院出来,见到他仿佛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将他拉到一旁,不解地问道:“六郎,你怎么了?你不是去贡院讲学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就知道!贡院那帮补考的全是荫官荫上来的,一水的刺儿头!这样,下次我替你去!”
“我没事,贡院那边没事。”他连太子这个超级刺儿头都摁得住,那些小刺儿头更不必说。
“可我看你像有心事的样子。”宁致远不信萧六郎没事,与萧六郎认识这么久,萧六郎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从前总被杨侍读变着法儿的刁难也不见他这般狼狈过。
宁致远脑海里灵光一闪:“是不是……在为早上的事发愁?我摔坏了砚台,还是得罪了信阳公主是不是?你、你别难过了,我去给她解释!砚台是我摔坏的,此事因我而起——”
萧六郎道:“我真没事。”
宁致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可你脸色好差。”
萧六郎随口道:“可能昨晚没睡好。”
宁致远狐疑道:“这样吗?”
萧六郎点头:“嗯。”
“那……”宁致远往巷子尽头的方向望了望,“弟妹今天没来接你,我找辆马车送你回去。”
“也不用。”萧六郎拒绝了他的好意。
萧六郎在朋友面前看着好说话,可一旦倔起来谁都劝不动他,宁致远无法,只得由着他去了。
萧六郎拄着手杖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他离开成衣铺时几乎是落荒而逃,都没回头去看看她的样子……
可她的声音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不停盘旋,挥之不去。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行人纷纷躲避,只有萧六郎浑然不觉,慢吞吞地走在大雨中。
直到一道稚嫩的小声音在他身侧想起,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姐夫你干嘛呀,怎么都不打伞?”
是小净空。
小净空举着一把顾娇给他做的小黄伞,抬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萧六郎。
萧六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国子监门口。
“今天是你来接我吗?”小净空撑着小黄伞问。
这会儿其实还没到放学的时辰,小净空是提前完成了作业,破例先放学。
“嗯。”萧六郎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小家伙道,“走吧。”
小净空不动:“你都没打伞!”
“我没伞。”他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不需要。”
“给你。”小净空把伞递给他。
“你自己打。”萧六郎怎么可能要个孩子的伞?他要了他怎么办?这把伞这么小,是绝对打不了两个人的。
小净空道:“我有雨衣。”
娇娇给他做的雨衣!
上面还有他亲手画的大红花!
小净空把伞递给萧六郎,萧六郎还是给他打着,他从书包里将自己的小黄雨衣掏了出来,麻溜儿地穿上,然后他把鞋子脱了,抓在手里,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踩起了水。
萧六郎:“……”
你其实就是想踩水吧……
小净空踩水踩了一路,哪里有坑往哪儿跳,反正娇娇不在,他完全不用顾忌自己的硬汉小形象!
他踩得欢实极了,像只落入池塘的小跳蛙。
原来与坏姐夫回家也可以有这么多乐趣呀!
到了家门口,他无比大方地说道:“好叭,以后我允许你下雨天来接我!”
萧六郎:呵呵,当谁稀罕来接你似的。
隔壁刘全正要去接小净空,看到门口的二人微微一怔:“诶?回来了?”
“刘叔好!”小净空礼貌地打了招呼。
小家伙穿着顾娇给他做的小雨衣,戴着雨衣的小帽子。
他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可顾娇所能得到的染料里暂时没有金色,于是退而取其次做了黄色。
小雨衣本身很漂亮,可被他画了那么多丑哒哒的大红花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了,全靠这张脸的颜值撑着。
过分丑萌可爱。
倒是萧六郎这个翰林官打着一把幼稚的小黄伞,看着有些滑稽。
刘全笑呵呵地说道:“回来了就好,那我去接老爷了。”
“刘叔再见!”小净空冲他礼貌挥手。
刘全又对萧六郎道:“六郎你赶紧换身衣裳,都淋湿了。”
萧六郎应下。
一大一小进了院子。
家里人都不在,顾娇是出诊了没回,姚氏是被周阿婆请去了她家,虽说隔得不远都在碧水胡同,可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担心姚氏会摔跤,周阿婆让姚氏等雨停了再走。
玉芽儿与房嬷嬷也在那边。
至于顾琰与顾小顺自不必说,都去学艺了。
小净空一个人踩水不够,他又哒哒哒地跑去后院,把小八小九和七只小鸡全放出来踩水。
家里的九只神兽表示它们并不想踩水!
萧六郎则回西屋换了身干爽的衣裳,随后去书房拿出那本燕国的算术书籍,继续学习与演算祖率。
小净空踩了会儿水,跐溜跐溜地走进书房,来到他的书桌前,捧着小肚肚,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肚子饿了。”
萧六郎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吃我做的东西?”
小净空噎了噎,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还是不了。”
坏姐夫做得太难吃了,他可以再饿一会儿。
小净空的肚子咕咕直叫,吃了蜜饯与点心也不顶饱,毕竟他是食量很大的小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和其他小和尚抢食。
萧六郎还是去了灶屋,给他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
看着桌上那晚黑乎乎的面条,小净空的内心有些拒绝。
萧六郎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小净空坐在自己那张面前有小横版的专用椅子上,没立刻接过筷子,而是认真地看向萧六郎:“我就想问问你,这碗面你自己会吃吗?”
萧六郎淡道:“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又不是我。”
小净空低下头,坏姐夫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反驳。
最终还是饥饿占了上风。
“唉。”小净空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拿过筷子,认命地吃了起来。
这会儿离饭点其实不远了,可萧六郎不饿,不过他也没让小净空一个人坐在堂屋吃饭。
他直接把小净空连人带椅子搬到了书房,他吃他的,他算他的。
小净空吃到一半,忽然苦大仇深地看向萧六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萧六郎没抬头,继续做手里的算术题。
小净空充满了求知欲地说问道:“你是怎么做到每一顿饭都比上一顿更难吃的?”
萧六郎看了他一眼,特别不要脸地说道:“努力,好好下厨就可以。”
小净空:“……”
小净空自问他是学不来这项技能的,因为他三岁的时候烤的红薯就已经比坏姐夫做的东西好吃了。
小净空在寺庙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再难吃只要自己吃了都会咬牙吃完。
“吃饱了?”萧六郎看着他面前黑乎乎的空碗问。
小净空抿了抿唇,神色凝重:“你做得这么难吃,还指望人家吃第二碗吗……好叭,恭喜你,夙愿达成。”
呜,没吃饱他也没办法!
萧六郎就知道小和尚的肚子没这么容易填饱,锅里还给他蒸了素肉干、玉米棒子和红薯,这会儿差不多该熟了。
他把小净空面前的的空碗收走,去灶屋将锅里蒸好的素肉干、玉米和红薯端了过来。
小净空双手抱怀撇过脸:“我不要这个盘子。”
他有很漂亮的餐具!
萧六郎淡道:“你还嫌弃?爱吃不吃,我可不会惯着你。”
小净空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撇小嘴儿道:“没娇娇的孩子是根草!”
萧六郎:“……”
带小孩是很耗费精力的,萧六郎没一会儿就感觉累了,只是这种累又似乎与平常的累不大一样,他有些头昏脑涨。
吃过饭,小净空自己去后院刷了碗,碗柜太高了他够不着,只得踮起小脚尖将干净的碗筷一一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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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拿了湿抹布,打算去擦擦自己的小桌子。
可他刚进书房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咦?
坏姐夫趴在桌上睡着啦?
天还没黑呀!
小净空哒哒哒地走过去,歪着小脑袋叫萧六郎:“姐夫,姐夫!”
没反应。
小净空想了想:“阿珩呀~”
依旧没反应。
小净空古怪地咦了一声,拿出一只刚抓过湿抹布的小手摸上萧六郎的额头:“呀!好烫!”
萧六郎病倒了,也是毫无预兆的那种,浑身发热,脑子一下子成了浆糊。
他开始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他回到了公主府。
今天庄羡之来为温琳琅上课,原本是在温家上,可温家太远了,于是就改在了公主府。
温琳琅是他的未婚妻,他陪她一起上课。
庄羡之讲完,课间休息。
温琳琅抱怨:“阿珩,庄先生的课太难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可以见到娘,他点了点头。
二人去了后山。
温琳琅发现了一只兔子:“阿珩,这只小兔子受伤了,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他娘养的兔子前不久刚死了,他娘为此难过了许久。
“阿珩,我想吃枣子,你去树上给我摘好不好?”
他娘也喜欢吃枣子,他爬上去摘了。
“阿珩,你去给我买桂花糕好不好?”
他娘也喜欢桂花糕,他坐上马车去买了。
当他抱着那只兔子、揣着一兜枣子以及拎着一盒桂花糕兴冲冲地去找信阳公主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冷漠厌世的脸。
“阿珩。”她冲他招手,微笑。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娘,你不舒服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阿珩,你喜欢娘吗?”
“喜欢。”
“你愿意为了娘去做任何事吗?”
“愿意!”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为娘去死……阿珩,你为我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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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的举动把所有人都成功地震惊到了。
谁也没料到龙一会这么反常,信阳公主让他把盒子送给太子妃,他不送太子妃就罢了,竟然转手送给了一个路人。
那迫不及待的架势,仿佛有多嫌弃太子妃似的。
龙一没这么想,可架不住旁人这么觉得,太子妃出身不够高,但通过这么多年不懈的努力,她早已站在了一个令万人敬仰的位置。
她不仅是太子的贤妻,也是东宫的谋士,她的地位举足轻重,不知多少年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了。
她的脸火辣辣的,已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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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龙一拦住的顾娇心底的惊讶并不比太子妃的少。
为毛她在宫里也能碰见这个龙影卫啊?
这是一段什么孽缘!
顾娇苦大仇深地被硬塞进自己怀里的盒子,心道这这家伙该不会是拿了满满一大盒炭笔让她来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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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拒绝吗?
顾娇果断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不要!
太子妃差点背过气去!
她想都想不来的东西,这丫头竟然不要!
倒不是太子妃稀罕一株千年灵芝,她稀罕的是信阳公主的心意,可偏偏有人不拿这份当回事!
太子妃的脸更挂不住了。
信阳公主朝龙一与顾娇的方向望了一眼,沉吟片刻,对玉瑾道:“几年没回京,宫里倒是多了不少新面孔,玉瑾,你去把人请来。”
“是。”玉瑾微微欠了欠身,迈步走下台阶。
顾娇一眼看见了她。
玉瑾与宫里绝大多数女官不一样,她的气质是写在骨子里的,她今日没戴面纱,少了几分神秘的美感,却也多了几分宫廷女官的威仪。
她在顾娇面前站定,微微笑了笑,客气端庄地说道:“姑娘,我家公主有请。”
我、家?
这位夫人若说她自己公主顾娇都不会不信,如此气质不凡的人竟然只是某位公主的女官吗?
说起来,顾娇还没怎么见过皇室的公主,她们都出嫁了,不在宫中居住。
也不知这位夫人口中的公主是哪位公主。
顾娇与她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龙一再次将盒子塞给她,并且抓住她的手,强迫她把盒子抱住了。
玉瑾朝二人看来。
顾娇一脸无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玉瑾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她指着台阶道:“姑娘,请。”
顾娇拾阶而上,来到凉亭之中。
太子妃也在。
可顾娇完全没注意到她,她从进入凉亭的一霎,目光便被凉亭中的信阳公主吸引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束腰罗裙、外面是一件半透明的金色纱衣,端庄贵气,华丽清雅,气质绝伦。
她的衣着打扮并不算张扬,却偏似有凤来仪,无端透着一股天家贵气。
难怪那样的夫人也甘愿屈膝为臣。
她确实担得起。
顾娇被惊艳得不要不要的。
但同时她也有些许疑惑,总感觉这张脸仿佛在哪儿见过?
不怪顾娇一时想不起来,实在是在朱雀大街的宅子里,她只见到半张苍白的脸,而且只匆匆看了一眼。
今天的信阳公主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看不出半分生病的样子。
太子妃介绍道:“顾姑娘,这位是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
顾娇唰的看向对方!
太子妃接着道:“信阳公主,这位是定安侯府的千金,顾姑娘。”
“几年不见,模样倒是长变了。”信阳公主见过顾瑾瑜,只是并不熟悉。
太子妃斟酌着解释道:“这位是定安侯府的大小姐,自幼流落民间,近段日子才回到京城。顾瑾瑜是定安侯府的二小姐。”
信阳公主对别人家的私事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看看谁让龙一这么感兴趣。
她看向顾娇道:“龙一见过你吗?”
龙一?
那个龙影卫叫龙一?
她在地下武场想取名叫龙霸天都不合规矩,说是冲撞了天子,这家伙却可以直接叫龙一。
有后台,真神气!
“没见过。”顾娇面不改色地说,不能暴露自己去地下武场的事,她还等着割太子的韭菜呢。
反正龙影卫都不说话,不可能现场拆穿她。
信阳公主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龙一的脸上,她自然不会顾娇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想听听龙一的回答。
可她也明白,龙一不会与她交流。
龙影卫是主人最心腹的暗卫,他们对主人的秘密无所不知,若他们落在有心人的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先帝为了防患于未然,将龙影卫训练成了不能开口与交流的冰冷工具。
不过,信阳公主也并不觉得龙一曾与定安侯府的千金见过面,龙一一直守在她身边,唯一的一次出行是护送玉瑾去地下武场买药。
堂堂世家千金总不会跑去那种地方。
所以龙一只是单纯地不想给太子妃,但又不能不把谢礼送出去,于是随便塞给了一个路过的人?
信阳公主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没大胆到往龙一敢放任一个人陌生人进屋给自己治病换药的可能性上猜。
顾娇把盒子放回桌上。
信阳公主拦住她,对她说道:“既然龙一想送给你,那你便收下吧。”
可是她不想收啊,万一收了回头他又逼着她把盒子里的炭笔撅干净……
“那……多谢了。”
先收下吧,回头给它扔了,再让她撅笔是没门儿的!
“那我先告辞了,二位慢聊。”顾娇要赶紧溜之大吉,防止这个叫龙一的家伙追上来找自己撅笔!
顾娇是来进宫拿东西的,这会儿东西也不拿了,直接转身就往宫外走!
她一溜烟儿地上了马车,她打算看看那家伙到底给自己准备了多少炭笔,哪知打开盒子一看,里头躺着的却是一支极品千年灵芝——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灵芝。
顾娇懵了。
回到医馆后,顾娇将千年灵芝递给王掌柜:“把这个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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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灵芝固然是个好东西,可惜家里没人需要吃它,不如卖个好价钱。
顾娇时不时拿来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让王掌柜卖,王掌柜见怪不怪了。
“这回又是什么?”他打开一瞧,却吓得差点儿把盒子打翻了,“这、这么大的灵芝啊?哪儿来的?这得是一支千年灵芝了吧!”
老实说,灵芝是长不到一千年的,十年的灵芝都不多见,市面上说的千年灵芝一般都是过了百年的灵芝,也极其难得就是了。
顾娇道:“别人给的,记得卖个好价钱。”
“诶!”
能不卖个好价钱吗?也不看看是多少年的灵芝!
嘿嘿,将得了千年灵芝的消息散出去,妙手堂又能在京城风光一把!
业务上的事不必顾娇操心,她打算去换身衣裳去地下武场。
本该昨日下午过去,结果临时有事,她给改到了今天。
就在她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时,身后忽然传来焦急的男子声音:“顾大夫!顾大夫!”
顾娇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是昨日拆线的患者,那位姓许的书生。
“是伤口有什么不适吗?”顾娇看向他问。
书生跑得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地说道:“顾大夫……你……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啊?”
顾娇古怪地指了指自己:“我……言而无信?”
书生气呼呼地道:“是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去给我同窗的娘……治肺……治病吗?怎么没去?”
顾娇道:“我去了,她不是肺痨。”
书生郁闷道:“你胡说……我今日去问过我同窗了……他家里没来大夫……”
顾娇摊手:“可我确实去了呀。”
书生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微微一愕:“你去的哪家?”
顾娇回忆道:“按你说的,往前一直走,橘子树后的第一家。”
“我什么时候说橘子树了?我明明说的桃子……”书生的神色也滞,“我说的就是橘子树……”
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脑袋!
他给指错路了!
“对不住对不住!顾姑娘,我再给你付一次诊金,请你再随我去一趟吧!孙伯母真的病得很重……”
顾娇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来得及,她随他去了一趟朱雀大街,找到那户人家,给对方检查了病情。
确实是肺痨。
肺痨在她手里不算不治之症,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服药量很大,药钱也不便宜。
书生表示他会一力承担,只求顾娇一定治好对方。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治疗肺痨的四种药,分别用携带的小瓷瓶装好,写下用法与用量:“我七天后会上门复诊一次。”
孙伯母感激涕零:“多谢姑娘。”
“别谢我,要谢就谢许书生。”顾娇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门口有一道好奇的小身影。
然而当顾娇走出去,那道小身影又闪不见了。
顾娇挑眉。
同窗?
是为了同窗的妹妹才对吧?
从孙家出来,顾娇摘了口罩放进专用的布袋,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昨天走错了,那么她医治的那位夫人又是谁?
另一边,信阳公主与玉瑾一行人也回到了朱雀大街。
信阳公主在京城有属于自己的公主府,可谁都明白她不会再住进那个伤心地了。
因为龙一将千年灵芝送了别人,信阳公主只得吩咐玉瑾再挑一样礼物给太子妃送去。
信阳公主叫了个小丫鬟上前伺候。
小丫鬟为信阳公主倒茶,她刚打开杯盖,惊讶地叫了一声:“咦?杯子里怎么装了东西?”
“什么?”信阳公主问。
小丫鬟将茶杯捧了过来,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不过须臾,整间屋子都弥漫起了一股百花香的味道。
信阳公主看着茶杯里的褐色药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玉瑾。”
“公主。”
“你去一趟东宫……”
一个时辰后,玉瑾出现在了东宫的暖阁。
太子妃亲自接待了她:“玉瑾大人怎么来了?”
玉瑾客气地说道:“公主让我给太子妃送一些酆都山的特产过来。”
太子妃温柔一笑:“舅母有心了。”
玉瑾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太子妃。”
太子妃忙道:“玉瑾大人请说。”
玉瑾歉疚地笑了笑,说:“我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太子妃送的百花丹与皇后娘娘送的养颜丸弄混了,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百花丹,哪一种才是养颜丸。”
太子妃微笑:“我认得,你把药带来了吗?”
玉瑾将一个瓷瓶递给太子妃。
太子妃让人拿来干净的碗碟,将瓷瓶里的药倒了进去,里头一共三种药,一种是白色的药片,另外两种都是大小一致的褐色药丸。
太子妃看也没看那些白色的药片,只动手将百花丹一一挑了出来。
“好了!”太子妃笑着将百花丹装进瓷瓶递给玉瑾。
玉瑾接过瓷瓶,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布条:“对了,这个字条上的字太子妃可见过?”
“没见过,谁写的?”
好丑,她在心里说。
玉瑾回了朱雀大街的宅子向信阳公主复命。
信阳公主看看桌上的字条与白色药片,又看看瓷瓶里的百花丹,要是还猜不出药被人动过都说不过去了。
并且从龙一在御花园的反应来看,动手脚的人就是那位定安侯府的千金。
龙一没违抗她的命令,他只是把谢礼送给了真正该送的人。
只是这件事的疑点有点多。
龙一不可能没发现对方,可龙一非但没阻止她进屋,还放任她换了自己的药。
这是其一。
其二,对方为何要偷偷换掉她的药?害她吗?可那些白色的药片分明又有药效。
帮她吗?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帮她?
而她明明帮了,今日在亭子里又装作不认识她?
这是什么?引起她注意的手段么?
还有她住在朱雀大街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子妃会来也是因为她派玉瑾去宫里给皇帝报平安,让太子妃遇上了。
区区定安侯府的千金是哪儿来的通天本事找到这里的?
信阳公主不是宁安那种被保护在太后与皇帝羽翼下的娇弱公主,她经受过无数的风浪与暗涌,她失去过唯一的骨肉。
她不会去轻信任何人,也不会去低估这世上的任何一份居心。
她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每敲一下,夜色仿佛都会寂静一分。
忽然,她的指尖顿住了,她嗓音清冷地说道:“把那丫头给我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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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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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公主喜静,院子里的下人不多,且一般待在前院,只有玉瑾与龙影卫才有资格进入二进院。
玉瑾本是大户人家的嫡女,有别于宫女出身的女官,她是凭实力考到信阳公主府做官的。
玉瑾送别太子妃后转身回了信阳公主的屋子。
信阳公主这一觉睡到傍晚时分才醒,醒来感觉胸口很闷。
玉瑾走过来,见她脸色不大好,玉手轻抬,给信阳公主把了脉,担忧地问道:“公主,您的脉象似乎不大好,先喝点药吧。”
玉瑾不是医女,只是信阳公主久病,逼得她也懂了一点医。
信阳公主没反对,她在玉瑾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玉瑾拿了个迎枕垫在她背后。
去拿药时玉瑾顿住了。
桌上有两瓶药,一瓶是她从燕国药师那儿买来的护心丹,另一瓶是适才太子妃亲自送来的百花丹。
百花丹极为难得,比燕国药师的护心丹更难得,据说能包治百病。
玉瑾将太子妃来过并送了百花丹的事了。
“拿来我看看。”信阳公主说。
护心丹公主是看过的,她眼下要看的自然是太子妃的百花丹。
玉瑾将桌上的百花丹拿了过来:“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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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信阳公主问。
“瓶子上怎么多了一块布条?还有字。”
顾娇是用细炭笔写的,没毛笔字那么难看,就是也不算太好看。
对于玉瑾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而言,这样的字说实话还是有些辣眼睛。
可真正让玉瑾疑惑的不是字本身。
信阳公主看向她手中的瓶子道:“之前没有布条吗?”
“我记得是没有,难道我记错了?”玉瑾蹙了蹙眉,望向头顶,“龙一。”
龙一飞身而下,落在二人身边三步之距的地方。
玉瑾看向他道:“方才有人来过吗?”
龙一不说话。
“算了,我问你做什么。”玉瑾摇摇头,这个倒是提醒了他,龙一在房中守着,不可能让可疑之人进来。
所以可能确实是自己记错了,亦或是自己看漏了,瓶子上本身就是一块小布条的。
玉瑾好笑地说道:“是卖百花丹的人写的吧。”太子妃的字没这么奇葩。
这么一打岔,信阳公主倒是没先去吃百花丹,而是吃了两颗自己一贯在吃的护心丹。
夜半时分,信阳公主开始高热,并伴随剧烈的胸痛。
“公主!”玉瑾连外衣都没披上,穿着寝衣来到床前,挑开帐幔,看向床铺上难受得面色发白、唇色全无的信阳公主,心急如焚!
信阳公主并非天生心疾,是这几年才有的,小主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好端端一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拖垮了。
其实护心丹最初的效果确实不错,只是随着病情的加重,护心丹的疗效越来越鸡肋,时至今日,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玉瑾想到了太子妃送来的百花丹,她倒了一颗出来。
药片是白色的,不过玉瑾也没见过真正的百花丹,因此一时间也没察觉出不对。
她倒了温水来,伺候信阳公主将药片服下。
药效发挥得很快,约莫两刻钟后信阳公主便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受了,心悸的症状减轻了,胸痛也在逐渐消失。
后半夜,她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竟是高热都彻底退了。
玉瑾拧了帕子,一边替她擦拭额头,一边欣慰地说:“没想到百花丹的效果这般神奇,早知如此,奴婢该早些为公主寻来才是。”
信阳公主道:“你当百花丹是想有就有的?”
玉瑾笑了笑:“也是。百花丹的药方一直是赵国白家的独门秘方,每年只炼制一炉,买到全凭运气。太子妃有心了。”
“嗯。”信阳公主微微应了一声。
玉瑾又道:“百花丹一日两颗,公主既然醒了,赶紧吃一颗吧。”
昨夜人难受得厉害,没心情去看百花丹长什么样,此时仔细一瞧发觉它与传闻中的百花丹不大一样。
百花丹并不是真的用一百种鲜花制成的,只不过它确实用了不少花瓣,因此药丸本身会带着一点花香气。
可这种药丸……或者说药片更合适,白白的,无色亦无味。
若不是它确有奇效,信阳公主只怕要以为太子妃买到假的百花丹了。
“看来传闻不可尽信。”她说完,接过玉瑾递来的温水将百花丹吞服了。
公主回京是大事,于情于理都得进宫给庄太后与帝后请安,前几日是舟车劳顿,身体欠佳,如今好多了自然该准备入宫的事宜了。
早饭过后,信阳公主带上从酆都山带来的特产,坐马车去了皇宫。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魏公公躬身进屋道:“陛下,信阳公主求见。”
皇帝微微惊讶,放下手中的折子,道:“快让公主进来。”
“是。”魏公公亲自去外头将信阳公主请了进来。
信阳公主站在御书房内,抬起双臂,双手交叠于额前,躬身行了一礼:“臣妹,见过陛下。”
“快别多礼!”皇帝伸出手来,“平身吧!”
“谢陛下。”信阳公主直起身子。
“呃……赐座!”皇帝对魏公公说。
“是。”魏公公目不斜视地搬了把椅子过来,“公主请坐。”
信阳公主没怎么客套,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皇帝有点儿想搓手。
说来惭愧,信阳公主虽是他妹妹,可每每与信阳公主相处,他都感觉信阳公主是他姐姐。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只有皇帝知道,信阳公主是先帝的孩子里最像先帝的一个。
容貌像,眼神更像。
手段……
他从前从不认为后宫的女人有什么手段,除了庄太后。
可自打出了静太妃的事后,他是再也不敢小瞧后宫任何一个女人了。
况且他这几日仔细回想了一下,信阳公主十三岁就没了母妃的庇佑,与庄母后、柳贵妃任何一方都不算亲近,那种情况下她想要自保其实是很难的。
但他从来没听说她被什么人欺负。
后来她高调嫁给宣平侯,就更没人敢欺负她了。
民间传闻信阳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不然他也不会为她择一门如此优秀的亲事,毕竟当初垂涎宣平侯的公主可太多了。
谁会想到这门亲事是先帝一早定下的,他只是在遵照先帝的遗命罢了。
敛起思绪,皇帝问她道:“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跑进宫来了?”
信阳公主说道:“没大碍了,入宫给陛下请个安。”
“啊……”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大碍就好。”
另一边,魏公公也给信阳公主上了茶,信阳公主淡淡拒绝:“我喝了药,就不饮茶了。”
“是。”魏公公忙将茶水撤下。
皇帝与这个妹妹相处起来有些别扭,他一连喝了好几口茶,问道:“这几年没你消息,在酆都山可好?”
信阳公主平静地说道:“一切安好,多谢陛下记挂。”
然后,天又被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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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尴尬喝茶。
信阳公主开了口:“我听说静安师太圆寂了,陛下节哀。”
叫一声皇兄是烫嘴吗?
皇帝暗暗腹诽,含糊地嗯了一声:“朕没事。”
皇帝没昭告静太妃的罪行,一是不能打草惊蛇,惊了边塞的前朝余孽;二也是不希望宁安被静太妃的名声所累。
庄太后对此也没意见。
这次是皇帝把天聊死了。
皇帝只觉整个御书房都充斥着尴尬的气息。
还得再聊两句……
皇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对了,宣平侯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不知道。”信阳公主言简意赅。
皇帝:“……”
皇帝对这个答案不算太意外,他俩感情本就不和,萧珩去世后二人的关系更是冷到了极点。
想到萧珩,皇帝的话匣子总算打开了:“你可去拜见母后了?”
听到这句话,信阳公主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她古怪地看了皇帝一眼:“去过了,太后不在仁寿宫。”
皇帝咬牙嘀咕:“很好,又溜出宫打牌去了……”
他的嘀咕声很小,自然没叫信阳公主听见,但信阳公主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听说陛下与太后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皇帝没有否认:“有件事朕必须告诉你,当年给阿珩下毒的人不是母后,是一个叫张绣的尚宫局掌事。她被前朝余孽收买,企图毒害阿珩嫁祸给母后,挑拨朕与母后的关系。朕也是前阵子才查出真相,张绣已经伏诛了。”
“原来如此。”信阳公主垂下眼眸,低低地说道,“多谢陛下为阿珩讨回公道。”
皇帝正色道:“等前朝余孽全部铲除,才算是真正为阿珩讨回公道了。你大可放心,那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
出华清宫后,信阳公主又去了一趟萧皇后的坤宁宫。
她同样没待多久,请过安留下酆都山的特产便离开了。
路过御花园时,她与刚从东宫过来的太子妃不期而遇。
“舅母!”
太子妃眼睛一亮,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太子妃。”信阳公主与她打了招呼。
太子妃宛若见了长辈的孩子,激动地握住信阳公主的手道:“真是太巧了,我原是打算去探望舅母的,不料会在这儿碰上您。”
信阳公主看着她道:“你如今已是太子妃,不必如此客气。”
太子妃神色一慌:“舅母……是与我生分了吗?在我心里,不论我如今是谁,将来是谁,舅舅与舅母都永远是我心目中最敬重的长辈!”
信阳公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太子妃担忧地问道:“舅母,您身子如何了?我昨日去探望您,您昏睡不醒,我担忧了一宿,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竟不知您在酆都山的那几年,病情恶化成这样了。早知如此,我就该更卖力地去寻百花丹……对了,舅母,您服用百花丹了吗?药效如何?”
“药效很好,托你的福,我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信阳公主说着,顿了顿,问她道,“你的百花丹是哪里来的?”
太子妃四下看了看,凑近信阳公主,压低音量说道:“是去一个叫地下武场的地方买的,那里有一位赵国的刀客,他手中恰巧有一瓶百花丹。”
地下武场鱼龙混杂,但要买到这种东西也确实非地下武场不可。
信阳公主对百花丹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或许百花丹确实就是无色无味的,只是世人将它传得面目皆非罢了。
太子妃微微一笑道:“舅母,您不着急出宫的话去亭子里坐坐吧,我陪您聊聊天。您走了几年,京城发生了许多事,我正好一一说给您听。”
信阳公主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她要听京城的事,是她没去拂太子妃的面子。
二人拾阶而上,在御花园的凉亭坐下。
太子妃吩咐宫人备了茶水与点心过来。
玉瑾看着桌上的酥油茶与玫瑰糕、会心一笑:“太子妃还记得公主的口味。”
太子妃笑着说道:“我当然记得,舅舅舅母爱吃的我都记得!阿珩爱吃的我也……”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伤心事,她一阵懊恼,愧疚地看向信阳公主:“舅母……对不起……我……”
信阳公主的神色很平静:“阿珩爱吃的你也记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玉瑾挥挥手,屏退了宫人。
亭子里只剩她、太子妃与信阳公主。
太子妃内疚道:“舅母,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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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公主道:“你不用抱歉。”
太子妃张了张嘴:“我……”
信阳公主平静地说道:“不用为你说的话,也不用为你当了太子妃抱歉。阿珩已经死了,别说你们没成亲,便是成亲了,你再改嫁也是无可厚非的。”
太子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眶微微泛红,喉头哽咽。
“太子待你可好?”信阳公主问她。
太子妃哽咽着点了点头。
信阳公主也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玉瑾。”
她给玉瑾使了个眼色。
玉瑾会意,走下台阶,冲一个随行的小丫鬟招了招手。
小丫鬟走上亭子。
玉瑾道:“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小丫鬟想了想,道:“都、都送出去了。”
玉瑾道:“不是还有一盒千年灵芝?”
“哎呀,我忘在马车上了!”小丫鬟捂了捂嘴,“奴婢这就去拿!”
走了两步,她又讪讪地回来了,“奴婢不认识路……”
小丫鬟是在酆都山带过来的,第一次进宫。
“我去拿。”玉瑾对信阳公主说。
“不必了,龙一去拿。”
这句话听得太子妃云里雾里,龙一是谁?
她往台阶下的宫人中间张望,却不见任何一人离开。
龙一就隐在暗处,连高手都无法察觉,更别说太子妃了。
马车上只剩最后一个盒子了,倒也好认。
龙一飞快地去马车上取来了盒子。
当龙一抱着一个锦盒从天而降地闪入凉亭时,太子妃狠狠地惊了一下。
信阳公主对太子妃道:“谢谢你送我的药,这是谢礼。”随后对龙一道,“把谢礼给太子妃。”
龙一不给。
龙影卫一般不违抗主人的命令,除非没听懂。
信阳公主是个有耐心的主人,她指了指盒子,又指向太子妃,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你,手中的盒子,就是谢礼,给太子妃。”
龙一还是不给。
信阳公主:“那你给我。”
龙一给她了。
信阳公主亲自拿起盒子去给太子妃,结果龙一又将盒子抢了过来!
太子妃再傻也看出这个叫龙一的暗卫不想把灵芝送给她了。
这就很尴尬了……
太子妃涨红了脸:“算了,舅母……”
“不能算。”信阳公主对龙一道,“你想要盒子,我回去再给你一个,这里头装的是给别人的谢礼。”
龙一就不给。
信阳公主眉心一蹙:“你再不给,我要生气了。”
恰巧此时,顾娇打御花园里路过。
龙一嗖的一跃而下,来到顾娇的面前,把盒子往顾娇怀里一塞。
随后他回头望向信阳公主。
那眼神与架势仿佛在说。
别生气,我给啦。